赤发的夜罗,自从进了惩戒宫大门,发色便由天蓝,逐渐转为深蓝,随着越加深入,现在变成了一种妖冶的墨蓝,发上还凝着墨蓝色的光点。
这任夜罗,已经二百九十岁,虽然面容仍如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但苍白的面色已现虚弱。
遥汀皱了皱眉尖,法天似有所感,望着一路的血红:“我不会动手杀夜罗,也从来没有做过。”
遥汀挑挑眉,耐心等待法天解释。
“每一任新的夜罗,都不会允许惩戒宫中还有另一个自己,”话音很平和,似乎所有生杀屠戮,都是一种自然的法则。
好一个‘伯仁因我’。
惩戒宫中风急气重,法天淡银色的水锦衣衫,被风吹得猎猎招展。
夜罗始终和法天保持十步行距,一直谦恭的跟在法天身后,保持良好的距离,井然有序。
曾闻法天立法如山,如今方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惩戒宫的内殿只有一条笔直通道,通往殿内主座,且道路不算宽广,两旁血气翻滚,是遥汀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血池。
惩戒宫中刑罚难以枚举,受刑鬼众总有血肉模糊皮开筋断之类,这血池中翻涌的正是刑血,颜色如开得最盛的玫瑰花,被涂上了一层漆黑的花边。
内殿之内,两旁墙壁上挂着不粘一丝血污的刑具,闪亮的光芒映着血池中的黑红血液,形成一抹惊心动魄。
遥汀觉得有些眩晕,十指扣在手掌之中,一点一点的深入。
法天停住脚步,执过遥汀的手,十指相扣。
心跳一点点恢复正常,竟然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法天在给她渡法,不由有些奇怪:“你的元神为何如此不稳?”
此时她和法天已经到了主座之旁,离血池也有着一些距离,遥汀把手从法天手中抽出,隐入衣袖中,低垂着睫毛:“可能是这里太恐怖了。”
法天接受解释,坐在主位上,将遥汀置于身后:“所以我才从未带你来过这里。”
遥汀说道:“怀慵虽然胡来,也并不至于进这惩戒宫。”
法天不容商量:“就算是胡来,也要有个限度,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他逾越了。”
遥汀为怀慵辩解:“这不符合规矩。”
法天摇摇头,在遥汀周身凝结一层法印,遥汀眼中,血池刑林便都不见了。
“是幻像?”
“定魂术。”
“制造幻像不是更方便么?”
法天没有答话,遥汀忽然想起,幻像会略伤元神,不如定魂术,可以凝聚魂魄。
遥汀轻笑,这些周到体贴,早晚让她万劫不复。
夜罗两手合十轻拍三下,便有两个夜叉,押着怀慵跪在殿下。
遥汀心中一紧,看着殿下跪着的怀慵,只见他周身衣衫浸染血色,再不能见得本色为何。
法天声音冰冷:“巫文书,你私篡名姓的事情,本主不与你计较,可你逼迫司书之事,本主想要个解释。”
伏在地面的怀慵,虽然经过严刑拷打颇为羸弱,但神色仍旧不见慌忙:“属下知错。”
“知错?”
法天左手微展,数百枚银针飞出,银针针尖沸腾蓝色业火,将怀慵圈在正中。
“巫文书,没用的话也不必讲,”法天看了眼身后的遥汀:“看在你‘知错’二字上,本主先告诉你,业火可烛照真相,如你有一字说谎,便能将你吞灭。”
怀慵直视法天:“属下不敢。”
法天问他:“你为何能够知道,遥汀可以帮你救人?”
怀慵顿了顿:“属下不想说。”
业火未见异动,仍旧舔着针尖。
法天冷语:“你这说的倒是实话,可是巫文书,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会后悔的,本主保证。”
遥汀听了愣住片刻,两眼望向内殿顶端,殿顶的两岸花正开得妖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