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天冷冷道:“当年为你灌溉,不过是因为语诺想看芙蓉花开,你也不必谢我丝毫。”
洛涯‘哈’的一笑,插话道:“语诺?我三叔的女儿?我还当真不知道,差点和你成了亲家。”
遥汀有见过语诺,难怪每次气氛都很僵硬。
文书库中气氛凝滞,法天那样的面色,也没谁敢再言语。
法天的话,说的不留情面,芙蓉两旁秀眉中端下弯,显然是心中无限酸楚。
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蓄着莹莹泪珠,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趁着芙蓉心神恍惚的分神之际,遥汀欺近芙蓉身旁,制住她拿着烛火的手腕:“本司书念你不知此处重地恣意乱闯,着陆绪杖责二十,仍旧投胎去罢。”
遥汀轻轻的一句话,芙蓉这意欲焚烧文书的罪名便是消散了,不过就是不知乱闯而已。
芙蓉低下了头,剔透的泪珠跌落在书扉上,竟然也是浅浅的粉红色,如被风吹落枝头的芙蓉花瓣,碾碎成泥。
求而不得,再求又竟是不得。
当日紫薇大帝听法于如来佛祖,法会归来与遥汀闲聊,紫薇大帝手抚淡蓝色浅纹酒盏笑对遥汀:“何谓求不得?”
遥汀道:“求,不得。”
紫薇大帝高深莫测:“再求,终是不得。”
司书正殿遥汀问过芙蓉:‘你可知求不得’?
一求再求,终究是不得。
不可得,即是空也。
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兜兜转转,皆是世人看不穿。
文书库外打着小心恭候多时的鬼差,听了遥汀发话,赶忙滚了进来,押着芙蓉就要离开。芙蓉朦胧着一双泪眸看向遥汀,挣脱鬼差,冲着遥汀深深一拜,和鬼差离去。
这一天过得十分精彩,洛涯也是看够,拍了拍手,说了声‘散了’。
没谁想多惹麻烦,便都跟在洛涯的身后,鱼贯而出。
洛涯走在最后,临出文书库门时,用不大不小但管保都能听到的声音,对着文书库内道:“送花送草送鱼送兽,换换吧,太掉渣了。”
洛涯一开口,必须噎死你。
洛涯的话挺可乐,可遥汀怕伤了法天面子,抿着双唇,憋的有些辛苦。
法天看着地下:“想笑我就笑吧。”
遥汀摆摆手:“没那回事,主上可别多想。”
法天讷讷低语:“我和语诺……”
遥汀面如常色:“过去时,我懂。”
法天愣住,眼见着遥汀离开文书库,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也不知去阻拦她。
遥汀走过两重门,见落棋正在门外站着,和他道:“主上在文书库中,天色已晚,你请主上回去吧。”
落棋给遥汀问了个安,即进库去找自家主子了。
落棋一进文书库,就见法天正背对着门站着,也不知在那里做什么。
放轻脚步走过去,落棋正要说话,却听得法天突然道:“遥汀,你是怨我么?那怎么又回来?我知道,我那些时候是太过风流,如今我已改了,你还是生气了?”
落棋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心想主子肯定是太过伤心,有些不太清醒,否则定然不能分不出这脚步声中的不同,如今这剖心诉肺的话被自己听了去,自己岂不是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一层,落棋连忙转身,更加放轻了脚步,想要走出这文书库,一心要离得越远越好,生怕被法天发现自己不是司书。
落棋已经是快要走到门首,猛然间听得身后一声‘落棋’,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缓缓回身,表情僵硬的不行。
法天皱眉:“刚才是你?”
落棋手摇的像柳叶:“不是,不是我。”
法天觑着眼睛:“落棋,上一次骗我的那个魂魄,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如今正在惩戒宫中,时时受千刀万剐的刑罚呢。”
落棋额上的一滴汗落在了地下,扑通跪在地上,身子簌簌抖着。
法天走到落棋身边,托起落棋手臂,将他从地下扶起:“是我自己说的,你又不是故意听的,你别说出去就是了,我不怪你。”
落棋如蒙大赦一般,赶忙赌咒发誓:“落棋如若将主上一音一字说给谁知道,叫落棋口舌溃烂不得好死。”
法天也不听他说完,只是自己吩咐完,便径直走出了文书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