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在看那块屏幕。
“还没动静?”
副指挥李振国压低声音。他的目光钉在青鸾的信号接收窗口上,那片幽蓝的屏幕安静得像一块石头,没有波纹,没有跳动,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再等等。”
杜迁安没有移开视线。下巴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们说的是‘预计’。”
十四时整过了。十四时零一分过了。十四时零二分也过了。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所有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格都像踩在心口上。
十四时零三分零五秒。
技术处处长陈明华突然指向另一块屏幕。指尖微微发颤,但声音稳住了:
“蓝军指挥网流量异常。加密通信量在下降。”
“降多少?”
杜迁安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指挥台边缘。
“三秒内掉了百分之四十——还在掉!”
杜迁安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的那个可能,终于被证实。
“系统隔离。他们的指挥网在自动切断问题节点,不是人为操作,是系统自己的保护机制。”
话音未落,监测蓝军防空态势的参谋跟着喊了起来:
“报告!蓝军区域防空网目标自动分配系统停止更新!雷达还在转,但火力单元已收不到新目标!”
十四时零三分零八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正在松动的力量。
蓝军那张密不透风的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杜迁安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军装下摆甩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大,但没有人觉得突兀。
“传令:所有运输机,立即进入空降航线。A7、b3、c5、d2、E9——五个箭头,全部投下去。”
加密频道里,命令炸向五个机场。
通讯兵的确认声此起彼伏,确认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告诉飞行员——窗开了,给我跳。不管雷达上有什么,不管告警怎么响,不管红灯绿灯怎么闪——跳进去。”
杜迁安重新看向那片幽蓝的屏幕。
十四时零八分。窗已经开了。剩下的,看他们了。
红军某机场,运输机机舱。
孟时序坐在舱门边,闭着眼。他在心里数时间,不是倒计时,是心跳。每分钟六十次,从登机到现在,大约跳了两千四百下。
全营三百七十一个人,没有人说话。
发动机的轰鸣填满了整个机舱,低沉、均匀、永不停歇,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偶尔有装备碰撞的轻响,一个弹匣磕了一下座椅扶手,一把枪的枪托碰到旁边的伞包,声音短促而沉闷,像骨头碰骨头。
但没有人说话。
机舱广播忽然响了。
飞行员的声音传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压着一股明显的激动:
“尖刀营注意。指挥部直接命令:我机群已获准进入空降空域。重复,已获准进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