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撕裂瘴雾岭浓重的夜色,许轲辰已从深沉入定中醒来。吐纳间,《太虚阴阳诀》的暖流在经脉中无声奔涌,将练气八重的修为打磨得更为凝实。昨夜与林淼那番“切磋”带来的些微灵力增长,此刻已被彻底消化。
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气,凝在简陋的木窗棂上。
许轲辰抬眼望去,只见一只寸许大小,通体剔透的飞鹤正悬浮在窗格之外,双翼微振,周身散发出清冽的冰晶气息,将周遭湿润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小的霜花。鹤喙轻啄窗纸,发出细微而急促的“笃笃”声。
他抬手一招,窗扉无声滑开。冰鹤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屋内,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冷画屏那不含丝毫情绪的独有清冷嗓音如同碎玉相击,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持此信物,速来阴阳池泉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鹤形体溃散,寒意收敛,一枚触手冰凉的菱形令牌悄然落入许轲辰掌心。令牌非金非玉,材质奇特,表面光滑如镜,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缕游弋的月华,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中渗出。
阴阳池?许轲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令牌,眉峰微蹙。那地方是宗门深处的一处合欢灵地,巨大温泉山口常年喷涌蕴含阴阳调和之力的灵液,雾气终年不散。虽说是能提升些许男女双修时功效的双修圣地,不过更多的还是调情用的场所。
许轲辰心中疑惑:“阴阳池?冷长老找我何事?难道...是想和我双修不成?”他随即否定,冷画屏的性格向来以孤高冷峭著称,绝无可能如此主动。
“管他呢,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杂役青衣,将令牌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
晨风带着瘴雾岭特有的湿冷,裹挟着草木腐败与远处温泉硫磺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越靠近阴阳池区域,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浓郁情欲花香与硫磺的特殊气息便越是浓重,丝丝缕缕,钻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催发之力。
凭借手中冰晶令牌散发的微弱清光,许轲辰一路畅通无阻。沿途遇见的几位内门弟子,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令牌时,都流露出明显的讶异,随即默然让开道路。令牌所过之处,那些隐没在浓郁粉雾与蒸腾水汽中的禁制符文,如同遇到克星般悄然黯淡退避,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最后的关口处,一个身着素白纱裙,气质清冷的内门师姐如同雾气中的剪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许轲辰身侧。她验看过令牌,微微颔首,便如出现时一般,无声地退入浓雾深处,留下许轲辰独自面对泉眼核心的景象。
穿过最后一道扭曲着粉色符文的禁制光幕,眼前豁然开朗。
核心泉眼区域被更为浓郁的乳白色灵雾笼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灼热湿润,饱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气和某种令人心神摇曳的因子。巨大的温泉池就在中央,池水并非寻常的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胶质状,汩汩翻涌着,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精纯的阴阳灵力。
池水边缘,靠近山岩的地方,一张通体由玄冰雕琢而成的玉床静静横陈。寒气与池中蒸腾的热雾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肖风就躺在那张寒气四溢的玄冰玉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如同蒙了一层死灰。他瘦弱的身体在昏迷中仍不受控制地间歇性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眉心。那里,一道异常刺目的粉红色剑气印记正不安分地扭动着,如同活物般透出混乱的贪婪与暴戾气息。每一次扭动,都让肖风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紊乱一分。
寒玉床边,一道如孤峰寒松的挺拔身影背对着许轲辰。
冷画屏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灰色素雅长裙,周身散发着清冽纯粹的剑气,如同实质的寒流,在这片充满情欲气息的温泉区域硬生生撑开一小片独立的领域。那剑气冰冷纯粹,与温泉的氤氲暖意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甜香形成了奇异而强烈的对比。
似乎感应到许轲辰的到来,冷画屏缓缓转过身。那双清冷得如同亘古寒潭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地落在许轲辰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锐利。
“穆长老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