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中央的篝火在夜色里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周围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瘴气源头的消失,抽走了压在灰石寨众人心头的巨石。弥漫多日的紫黑毒雾终于缓缓消散,恢复了十万大山边缘地带应有的,带着草木清苦和淡淡湿气的正常水平。
那些因瘴毒侵蚀而昏迷不醒的寨民,在寨中巫医和许轲辰留下的一些清心解毒丹药的救治下,陆续苏醒过来。虽然个个面色蜡黄,手脚虚软得如同面条,连说话都带着气音,但好歹是捡回了性命。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暖流,悄然流淌在寨子里。
夜幕低垂,篝火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起,噼啪作响的火星直窜向墨蓝色的天穹。空气中还残留着草药燃烧后的苦涩与烤肉的焦香,混着泥土和血腥气,形成一种属于灰石寨今夜的独特味道。
这是庆祝,庆祝灰石寨熬过了这场无妄之灾;这也是祭奠,祭奠那些在蛇人袭击和瘴毒侵蚀中不幸逝去的亲人与伙伴。粗粝的酒碗碰撞声、低沉的悲歌、还有渐渐汇成一片的带着南疆特有韵律的鼓点与舞蹈交织在一起,气氛沉重中又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机。
而这一切的中心,无疑是许轲辰。
当许轲辰斩杀雌蛇人、驱散瘴源、救下石萝爷孙的经过被添油加醋地宣扬开后,许轲辰在寨民心中的地位,已经从“合欢宗来的仙师”瞬间拔高到了“救命恩人”的存在。篝火旁投向许轲辰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许仙师,敬您一碗!没有您,咱们灰石寨就完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踉跄着挤过来,将满满一碗浑浊的米酒硬塞到许轲辰手里,自己咕咚咕咚先干为敬,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
“敬许仙师!”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无数酒碗举了起来。
许轲辰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端起碗抿了一口。辛辣粗糙的酒液划过喉咙,带着一股子土腥气,远不如合欢宗的灵酒醇厚,但他神色如常。
另一边,王虎的大嗓门在喧闹中格外突出,他正搂着几个以前一同巡山的兄弟,勾肩搭背,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你们是没瞧见,那大蛇的腰有水桶粗,尾巴抽过来带起的风都刮得人脸疼!可老子是谁?是灰石寨最好的猎手,能怂?”
“管它什么牛鬼蛇神,老子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伤着林师妹!嘿,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面前酒碗里的液体都晃了出来,“老子直接就扑上去了,死死抱住那畜生的腰。那鳞片,啧啧,冰凉梆硬,跟铁块似的。但老子可是王虎,力拔山兮气盖世!抱着它就往石壁上撞,咚的一声,地动山摇啊兄弟们!”
周围的汉子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嚯!”、“虎哥厉害!”的惊叹。
王虎愈发得意,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沾着油光的嘴,继续吹嘘:“要不是那畜生狡猾,甩尾巴偷袭……嗨,不提了。总之,老子这一身铜皮铁骨,可是经过筑基期蛇人考验的!”
他拍着结实的胸脯,唾沫星子乱飞,旁边几个汉子也配合地哄笑,只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无奈。没人真的相信王虎这能和筑基期的蛇妖掰扯,肯定是靠着许仙师关键输出,但他能活着回来,这本身就值得喝一碗。
至于具体怎么被救下的?王虎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醒过来就在蛇窟墙边靠着,除了断了几根肋骨啥事没有。但他知道许轲辰救了自己的命,厉害!
而对于许轲辰突破筑基这件事,他虽然也感到震惊,但更多的是“我兄弟就是牛逼”的与有荣焉,依旧把许轲辰当兄弟,只是这敬佩之情,那是蹭蹭往上涨。
与王虎的没心没肺不同,林淼独自坐在篝火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小口啜饮着碗里的酒。火光跳跃在她妩媚的侧脸上,映得她眼神闪烁不定。她死死盯着远处正与灰石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寨主低声交谈的许轲辰,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