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随心慌不择路,只管朝着大门的方向,埋头疾走。忽听前面有人问道:“噫,你是什么人?怎的从未见过?”浪随心抬头一看,见迎面走来一名长者,长须飘飘,威武不凡,正是林宗岳。浪随心不认得他,值此心烦意乱之际,没好气的道:“你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你没见过我,我还没见过你呢。”气冲冲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林宗岳听说女儿回来了,正要过去看望,顺便问问网罗江南群雄的进展如何,没想到撞见浪随心,更没想到在将军府中,还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直气得吹胡子瞪眼,待回过味来,浪随心已不知去向。
出了将军府,浪随心就近投一家客栈住下,要了酒菜端回房间,一口气喝下半壶,头脑逐渐宁定下来。“方飞,芳菲!她竟是名女子!”浪随心不住苦笑,“我跟她朝夕为伴,竟未察觉分毫。她有她的苦衷,自不能怪她骗我,也是我粗心大意,芳菲损我眼睛长在屁股上,那是应该的,她口中说的‘傻子’,想必也是我了。”
林芳菲最后那一番话,尤似回**在耳边,他当然相信林芳菲对自己一片深情,而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辜负她,过去不晓得她身为女子,倒也罢了,方才却为何失魂落魄的逃走?“浪随心呀浪随心,亏你是个男儿大丈夫,竟这般没用,她是林宗岳的女儿又如何?林宗岳确曾发动过对吴越的战争,与她又有什么关系?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难怪每当我提到对林宗岳的仇恨,她便黯然神伤,唉,我若在乎她父亲是林宗岳,便未免太过小气了。”又想起林芳菲曾说,迟早要带他去见写密信的那位大人物,却原来在那时,林芳菲便已嘱意于己,待到琴瑟和谐,她的父亲自然是非见不可的。
他将剩下的半壶酒灌入口中,扔了酒壶,双手抱头倚坐在**,又想:“过去我始终把她当成兄弟,乍一知道她是女子,大为别扭,其实以芳菲的才貌,不正是我梦想中的佳侣吗?也是命该如此,若非孟先生搅了我和白柠的婚礼,那便一切都来不及了,这可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明日我便去见她,说什么也不能像易岛主那样,遗恨终生。”
他胡思乱想着,又将二人相遇至今的历历往事回忆一遍,想到孤月山庄时林芳菲不准自己同她一起洗澡;想到她对自己的鼎力维护,以致付出任务失败的代价;想到她跟白柠的横眉冷对……在过去看来颇不对劲的行为,这时都顺理成章了。又回忆起厥山之旅,巴蜀之行,两个人相处的每一瞬间,似乎都充满着林芳菲的蜜意幽情。他愈想心里愈不是滋味,但觉亏欠她实在太多太多,自己方才惊慌逃走,她一定伤心极了。忽又想起她寄给自己的两首诗,当初并没有真正理会,如今想来,堪称字字泣血,不由得长叹一声,心道:“‘彩笔化作烟云句,从此勿复相思矣!’原来是听说我即将与白柠成亲,要与我彻底决裂的意思!她那时该是怎样的痛断肝肠,可想而知。芳菲是个好姑娘,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再有负于她了!”只是关于林芳菲与龙行云定亲一说,也不知究竟真假,当时林芳菲矢口否认,他觉得事不关己,并没有细问。诚如林芳菲所言,两个人已经历了许多艰苦磨难,但愿不再有什么阻隔,从此可以携手走下去吧。
他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既担心林芳菲难过,又对这段姻缘充满了期待,当然,他更迫切的盼望天明,与林芳菲相见。直到三更鼓响,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浪随心匆忙洗漱一番,饭也没吃,迫不及待的离开客栈,忽然想起林芳菲最喜欢风车,便买了一只,盘算着林芳菲这时多半还在生气,必须施展浑身解数,哄她开心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