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声厉喝:“臭小子,你说什么?”听得衣袂挂风之声,一名奴仆装扮的老者从台上飞掠下来,落在三人面前,正是“无道天尊”卫争光。台上其余众人也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向这边望来。
浪随心微微欠身,“我们自己人开玩笑,老丈莫往心里去。”在这个地方招惹碧海重楼,绝非明智之举,鹤冲霄深悉此中利害,忙赔笑道:“是呀,是呀,我们既已应邀前来,怎敢有小觑之心?”
卫争光哼道:“你们开玩笑,扯到龙公子做甚?龙公子有没有面子,还轮不到你小子品头论足。”说话间手起掌落,将扫把斩为两段,半截木柄往浪随心身前一插,“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小子有何本领。”
鹤冲霄迭声道:“使不得!”浪随心望着兀自颤动的断棍,笑道:“老丈火气如此之大,岂是待客之道?难怪时辰将至,场面仍这般冷清,江南豪杰莫不都给老丈吓得不敢来了吧?”卫争光大怒,“嘿”一声道:“碧海重楼向来热情好客,但对有意寻衅滋事者,便另当别论了。”浪随心不耐烦道:“碧海重楼的一个仆佣尚且如此凶强,谁还敢来此滋事?你莫要无理取闹!”虽是实话,但连讥带讽,立时激怒了卫争光。他手臂一抬,半截扫帚自下而上扫向浪随心面门。
浪随心用了个“高祖取巧式”,企图将扫帚引开,可卫争光内功精湛,一把普普通通的扫帚在他手上,实不逊于任何一件奇兵利器,偏偏浪随心又没将这个老头儿放在眼里,只用了三成劲,如何能够抵挡他这迅猛无伦的一击?再想躲避,为时已晚,面颊被帚尾扫中,登时划开几条血淋淋的口子。
浪随心又惊又怒,随手还了一拳。卫争光横帚拒住,左右一摆,呼呼挂风的拂了过来。浪随心见他出招阴狠歹毒,心下暗气:“我与你无冤无仇,只因与鹤道长说句玩笑,你便痛下杀手。哼哼,今日不给你点颜色,倒让你个奴才小觑了。”念及此处,左拳一招“笑逐颜开”,右手抓起插在地上的半截帚杆,一式“笑佛点青灯”,往他当胸暴露的空门疾戳过去。
卫争光和鹤冲霄不约而同的“啊哟”一声,都没想到浪随心轻描淡写的一点,竟能使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招数。易浩轩也不禁动容,只是他为人孤僻已极,只略微变了变脸色,便恢复如常,继续观战。
卫争光竟不知如何防御,手中擎着半截扫帚,但觉挡也不是,躲也不是,一时呆立当场。棍尖在他胸前贴着衣衫停住,浪随心笑道:“老丈还是准备祭礼去吧,待会儿时辰到了,龙公子见我们仍在这里嬉笑打闹,必要见责。”他把二人杀机暗藏的打斗说成“嬉笑打闹”,意思是当不得真,已给了卫争光台阶。卫争光打量着浪随心,满脸惊愕之色,又是羞惭,又是佩服,暗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造诣,方才他所用剑招,足可与龙公子的‘逆鳞一击’相媲美了。唉,我苟活六十余年,却还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本以为蛰伏在碧海重楼,终日与龙公子为伍,耳濡目染,武功定能突飞猛进,岂知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世上,每天不知有多少少年英杰涌现出来!”他转回身,缓缓回到台下,沮丧至极。
鹤冲霄道:“浪公子,这便是师祖教你的‘南极仙剑’?”浪随心点点头。鹤冲霄惬意的长舒口气,自语道:“他老人家堪称我们清虚观第一奇才,只可惜行踪飘渺,淡泊名利,未能将本派发扬光大。”
这时一行人逶迤而来,当先走着一男一女,那男的一袭青衫,气宇不凡,背上斜插一口长剑,剑鞘颜色古旧,毫无特异之处。女的短襦罗裙,光艳逼人,正是浪随心在碧海重楼大门外看到的那名少女。
鹤冲霄一拉浪随心衫角,低声道:“那位公子便是龙行云,他身边那女子……多半便是林宗岳的千金了。”随后目光定在那少女脸上,面露惊疑之色。龙行云身后,随着柳狂书、朱还,以及孤月山庄的冷忘尘、铁面僧、邱裂石、武开山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