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森的房间,墙壁是斑驳的灰暗色泽,只有一扇窗对着不明的天空,时不时吹进莫名气味的风。白炽灯闪着晦暗昏黄的光泽。
这是何处?那丝混杂着让人不安的腥气和清洁剂气味已经不能被眼前的人儿们所察觉。
恐惧,深深的恐惧几乎如海水般溺毙这里每一根神经。
屋里有七个女孩,十几岁年纪,一般大。
每个人穿着不同,相貌不同,明显出身不同。此时却几乎都在本能的呜咽中战栗。
她们都是被强行掳来的,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来处,有的被迫与家人分开现在就这样在一群年轻姑娘里。
把她们集中做什么?已经半天过去了,没什么比不知道处境只知道糟糕结局更撕碎人的。
她们从极度战栗持续到麻木地哭泣。
这哭泣浑浊着绝望。
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身着湖蓝裙,脚上是镂雕漆皮黑鞋,齐耳短发。
干净白皙如瓷面的脸,乌黑的媚眼樱红的唇此时已经快咬出血丝。
一看便是富贵小姐,而且接受新式学堂教育,娇滴滴的女学生。
她强迫自己不哭,可是打颤的贝齿冰冷的绝望。
生的强烈愿望快让她窒息。
她看不上身边这些胆怯落后的女子,可是她误以为的坚强迟迟未来。
另一个后脑一小根麻花辫,普通村姑打扮。
脸上一层灰土,嘴唇因为干渴起皮已经看不清唇色。
只有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那扇窗和铁门,对眼前做着判断。
走进房间的人的目光都不会落到她身上,但她不是村姑,她叫敦幼宁,敦明显的女儿。
敦明显不是名人,只是一名大学学堂教员,而且常常不务正业往外跑。
敦明显又是个名人,他对古文字语言的研究在本领域基本本尊为泰斗式人物。
敦幼宁正和父亲经过大半年的走访,纪录,拓印,搜寻着父亲的研究项目。
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她原本光洁的脸得宜的少女形象早不复存在。
这日随身银两用尽,父亲让她呆在老乡家,他去把一块佩玉典当了。没想到,一股小队日军扫荡了村庄。
她来不及逃跑,便被掳至此。
现下她最关心的是她那一大袋的资料,也一并被掠走了。那是父亲的心血,也是极宝贵的研究素材!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人,那个漂亮的姑娘她认得,林家二小姐,新式人物一般把她做年轻新生活楷模。
因为舞跳的极好,一口漂亮的法语,擅长绘画常常上报。
当然最根本的是她的漂亮,还有她的父亲林浮生。
她竟也在这!林蓁蓁看到敦幼宁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因为打扮她完全没认出敦来。但敦幼宁的注目和奇特的表现不得不让她注意。这才发现是她!
她们同一学堂读书,敦幼宁比她晚一年入学,刚入学时差点抢尽她的风头。
不跳舞唱歌不交际,外貌也不算极美,只是成绩出众外加处事淡然,居然有一批簇拥者。
她们居然被关到了一处。
她是到前线参加慰问团的,一时兴起骑了会马,竟被掳来。现在她懊恼得要死!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军官模样严肃威猛另一个着便衣。
随着开门,远处隐隐的惨叫声也传将进来。
果然,两人扫一眼屋内,目光落在林蓁蓁身上。
军官低声向身边人询问,“要什么样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