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校长姓周，五十多岁，头顶已经秃了一块，剩下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全是汗。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小学生上课。

傅宣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手里翻着兜兜的入学登记表，看得不紧不慢。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周校长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偷偷看了傅宣一眼。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又擦了擦汗。

“傅督军，”周校长小心翼翼地开口，“五小姐插班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甲班，位置靠前，采光最好。老师也是我们学校最有经验的，姓林，教了十几年了。”

傅宣“嗯”了一声，翻过一页。

周校长又擦了擦汗，继续说：“课程方面，上午识字算数，下午画画手工，中间有休息时间，点心茶水都有准备……”

“她喜欢吃蝴蝶糕。”傅宣忽然开口。

周校长一愣：“啊？”

“点心里要有蝴蝶糕。”

周校长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交代厨房。”

傅宣把登记表看完，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来，周校长也跟着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我今天就在这里办公，叨扰了。”傅宣说。

周校长哪里敢说个“不”字。

走廊里，兜兜站在墙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乖乖地等着。

小红蹲在她旁边，正在给她重新扎小揪揪。早上起得急，两个小揪揪扎得歪歪扭扭的，看着不太对称。

老师姓林，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旗袍，头发挽在脑后，笑起来很和气。她蹲下来，跟兜兜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是明珠吧？我是林老师，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我带你去班里，好不好？”

说着，林老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教室走。小红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兜兜的小书包。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妹宝要进班了！】

【我好紧张啊，比我自己上学还紧张。】

【我也紧张，主要是害怕碰到那个狗男主。】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第一天就碰上？】

【救命，别说了，我血压上来了。】

兜兜被林老师牵着，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排排教室，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小孩，有的在写字，有的在画画，有的在打瞌睡。偶尔有小孩抬头看见她，好奇地张望，又被老师叫回去。

兜兜的小手心在出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觉得心口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

甲班的教室里，早就炸开了锅。

上课铃还没响，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有新同学要来！”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听说还是督军府的小姐！”

“督军府？就是那个督军府？”

“对！就是那个！”

一个小女孩捂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听我阿妈说，五小姐可厉害了！她找到了圆明园的羊首！好大的功劳！”

另一个女孩凑过来：“不止呢！我还听说，利生赌场的人贩子也是她打败的！那些坏人全被抓起来了！”

“哇，她好厉害啊，我要跟她做朋友！”

几个男孩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插话：“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个女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