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轰轰烈烈的公审大会,最终以一种近乎狂热的万民拥戴落下了帷幕。
“王爷仁慈”的呼声,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响彻了苍北城的大街小巷。曾经被马家和黑风寨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在分到了粮食和钱财后,家家户户都自发地为七王爷萧城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歌功颂德。
王府,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这座城池无可争议的信仰中心。
然而,在这片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危机却已悄然降临。
王府的书房内。
书房内,气氛压抑至极。
萧城不再扮演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本刚刚呈上来的账簿。
“说吧,现在府库里,还剩多少?”他的声音,冰冷。
下首处,负责掌管钱粮的张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躬着身子,声音干涩。
“回……回王爷。自那日开仓放粮、散尽家财之后,我们从马家和黑风寨抄没的存银,已……已去其七成。”
“剩下的三成,加上王妃带来的一应军备物资,要养活城中近千兵马,以及王府上下的开销……若无新的进项,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半月。”
半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看似风光无限的王府,实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他们赢得了民心,却输光了赖以生存的根基。
一旁的苏婉,微微蹙眉,接口道:“不止如此。民女发现,自公审大会之后,城中米、盐、布、铁等所有必需品的价格,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涨。短短三日,价格已翻了近一倍。”
“百姓们刚到手的钱粮,转眼就被高昂的物价吞噬得一干二净。如今城中,已是怨声载道。”
“是商人联盟。”
一直如同局外人般站在角落里的沈离,冷冷地开口。
她自那日阁楼上目睹了那场“攻心”大戏后,便再也没有主动和萧城或苏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履行着自己身为王妃的职责。
“苍北城内,有七大商行,世代经营盐铁米粮,掌控着此地九成以上的经济命"脉。他们结成联盟,同进同退。马家在时,他们俯首帖耳;如今马家倒了,他们便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这座城的新主人。”
“他们这是在……逼宫。”
苏婉的眼神一凛。
“他们表面上对王府毕恭毕敬,送礼朝贺,一样不落。暗地里,却联手抬高物价,企图用这种方式,架空王爷。他们算准了我们府库空虚,无力调控物价,想逼得我们向他们低头,最终将苍北的实际掌控权,从我们手中夺走。”
“一群喂不饱的狼!”张叔恨恨地骂道,“王爷,末将请命,带兵查封了他们!我就不信,在刀把子面前,他们还敢放肆!”
萧城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苏婉。
苏婉轻轻摇头:“不可。如今我们刚刚以‘仁义’收拢民心,若无确凿罪证便悍然对商户动手,只会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会坐实我们是外来强权的恶名,让全城百姓离心离德。”
“那我们该怎么办?”萧城恰到好处地露出“焦急”的神色,“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们耗死吗?”
苏婉的自信地笑了笑。
“釜底抽薪,不如……我们自己来当这个薪。”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
“民女有一策。我们可效仿京城大通票号,以王府的信誉为背书,成立‘苍北商会’。”
“凡入会者,皆可获得由王府发行的信誉票据。凭此票据,可在商会内自由兑换物资、钱银。我们掌控了票据的发行,就等于掌控了苍北的钱袋子。”
“同时,王府出面,统一调度城内所有物资,平抑物价。最关键的是,我们向所有商户承诺,将以王府之力,打通与北蛮部落的安全商路。”
“北蛮的牛羊、皮毛、战马,在大周是奇货可居的硬通货。而我们的粮食、铁器、布匹,对他们而言也是救命的物资。这条商路一旦打通,其利润,何止十倍?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我不信,他们会不心动。”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诱人。
它精准地击中了商人的命脉——利益。
然而,沈离听完,心中却只有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