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在阁楼上有娘疼爱的她。他懊悔,沮丧,彷徨,心中充满对未知未来的期待和惧怕,更加恨毒了灭他满门的那个人,又想到他母亲生前所受的耻辱,心里百感交集,然后那个漂亮的年画娃娃般的女孩看向他时露出的怜悯目光,又刺痛了他的自尊。所以他转身就走开了。
原来他们更早之前就拥有相同的记忆。原来她不是因想家才落泪,而是为了他,他的女孩懂得心疼他。
沈奕昀眼眶发热,紧紧将云想容抱在怀中,两人便如此相拥坐在秋千上。
玉簪刚进门来打算回话,正看到主子如此,脸上热的大红布似的,转头就要走。
沈奕昀眼角余光看到人,放开云想容,道:“什么事?”
玉簪红脸垂首,行礼道:“回伯爷,是霜琴郡主来了,这会子在前厅奉茶,说要求见伯爷。”
云想容这时心下已经平静,略一想便先问沈奕昀:“刘清宇的案子皇上怎么说?”
沈奕昀道:“昨儿皇上并未表态,也只是云家人与恬王家的人在殿上相互攻讦罢了。”
云想容点头,“八成是担心她兄长,特地来找你想法子的。”
沈奕昀便吩咐玉簪:“去告诉郡主,我今日事忙,改日在去郡主府给她请安。请她回去吧。”
玉簪行礼退下了。
云想容道:“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若是不做做面子似乎不好。”
沈奕昀道:“与他们家人不必做面子。他们唯利是图,只要有共同利益可寻,即便是仇敌见面都有三分笑。若是真正有利益冲突,即便我整日溜着他顺着他,他照样算计我不耽误。”
这话说的不光是恬王家,云家也是如此。云想容沉默不语。
沈奕昀也警觉自己说的话连带云家人也一起说了,可若是解释,就显得更加刻意了,只得转移了话题,道:“我陪你玩儿一会子秋千,如何?”
云想容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揪着一件事不放,欣然点头,坐上了秋千。
沈奕昀就在她身后轻轻的推她,哄着她开心,也保护着她的安全。
刘嗪这会子焦灼的坐在前厅的圈椅上绞着帕子,茶汤一口没吃,只眼巴巴心急的看着门外。
家里已经出了这样大的事,连大舅子都要定罪了,就算沈默存宠爱云想容,这会子也必然会来。
可是等待许久,只等来了一个小丫头。
“回郡主,伯爷今日事忙,说改日会去给郡主请安,请郡主回吧。”
刘嗪面上血色立即抽净,声音尖锐的道:“你说什么意思?他不来?你在去回话,就说本郡主吩咐他立即前来!”
她是郡主,他是仪宾,他凭什么不来!都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道真的置之不理吗?
玉簪行礼退下了,不多时候就折返回来,为难的道:“请郡主回吧。伯爷真的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
刘嗪曾的站起身,拔腿就往内宅里冲去。
虽是伯爵府,可到底沈奕昀是霜琴郡主仪宾,是要尚郡主的。下人们见霜琴郡主鲁莽往里头闯,只敢规劝,却没有人敢真的阻拦。
不多时刘嗪就冲进了二门。
卿园门前,是云想容的人布防。
玉壶和玉钗挺身拦住了刘嗪,“郡主止步,夫人吩咐此地外人不得入内。”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来拦着我?!还敢出言不逊?!我是外人?你们才是外人!狗奴才,都给我闪开!”
刘嗪推搡玉钗和玉壶。
玉簪也与玉钗二人站在一处:“郡主,夫人真的吩咐了,还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们吧。”
面前不过是三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身子竟然稳如磐石一般将院门堵的死死的。刘嗪身边只带了个贴身侍奉的小丫头,哪里闯的进去?
她不免高声叫唤起来:“云想容,你给我把沈默存交出来!云想容!”
话音方落,就见着秋香色素缎褙子的窈窕身影带着仆婢出了卿园的门,闲闲的站在门边,笑道:“郡主说的什么话,似我会藏了伯爷一样。伯爷有要紧公务要办,早就出去了。”
刘嗪见了云想容那张难描难画的俏脸上嘲讽意味颇浓的笑,就恨不能冲上去撕碎她的面皮:“我有要紧事要与默存商议,你还不让他出来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