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屠话说到一半,终究不屑于向我解释,干脆闭嘴。
他行速如风,风驰电掣,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环境变化。直到被他扔到地上,才发现自己置身一座雄壮的神坛。
墙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蛟兽,向着中间穹顶呼啸盘旋,依稀竟能听到远古巨龙的咆哮。
当央祭坛上空无一物,可多看两眼,又似乎有金色刺目的光芒若隐若现。
这是哪里?
昏暗,压抑,宛若一座贲坟,却莫名有一股祥和之意。
我撑坐起身,戒备地盯着兀屠。
他木无表情,甚至连正眼都不看我,侧着头道:“劝你别动歪脑筋,你现在经脉受阻,两个时辰内强行运息只会自残其身。”
我悄悄打量四周,完全封闭,进出无门,察觉不出什么封印结界的古怪,于是二话不说就要用烟遁术逃跑,熟料一施法,果然如兀屠所说,在昆仑就被阻遏的经脉真气依然流转不通。
兀屠背对着我,冷声道:“你向来贪生怕死,希望这次也识时务……若你愿意乖乖助我尊主一臂之力,本君……可以留你性命。”
不是说格杀勿论么,哼,这会儿来心软装好人。
“小娃儿……”
他轻声呢喃,忽然转过来,径走到我跟前,单膝跪地,布满倒刃软甲的手捉住我下巴,迫我仰视,血眸险峻深邃:“两个时辰后……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
我不怕死地回瞪他,嘴角噙着鄙夷,绝不让他看出丝毫恐惧之态
。
他半眯着眼,浓眉紧蹙,目不转睛盯着我,良久之后,徐声道:
“你曾经视他如长兄,亦曾警告本君不可背弃忠义……这次……”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好自为之。”他顿了顿,掷地有声,“槿儿。”
言罢转身离去,凭空消逝。
兀屠走后,我脑海中出现一块禁地,绝不容自己跨越雷池。
深深吸气,赶快爬起来,四处寻找出路。
这座神坛空旷威严,地上布满若隐若现的莲花法轮,我虽不善结界之术,却偏爱奇门遁甲,仔细审查,果然有点儿规律,似乎是太乙九宫,又符合金木水火土五行变化,只是找不到生门在哪儿。
我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半个时辰解不开,也就不再挣扎,叹了口气,这下真是困兽之斗。
无力滑坐地上,笼在袖里的手从刚才就抑制不住颤抖,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思路无比清晰,无比透彻地把所有事情一点点抽股拧条,捋捋清楚。
兀屠利用开天斧和我的力量来到这个时代,暗地授意鬼车奇袭钟山,带走槿儿。接着,下令对玄算一族格杀勿论,还要抓回玄算子本元。他自然知晓幽帝的结局,杀玄算不足为奇,那他这么急着抓我干什么呢?
览冥把我放在昆仑境,以为安全万无一失,谁料到他刚离开兀屠便出现——说明他一定暗中跟踪我们很久,碍于览冥一直在我身边,所以不敢下手。
抓住我,比东南血骨堆的事情还重要,要他亲自出马?
七千八百年后,兀屠突然失踪,再次出现屡屡骚扰鬼门关,搅得神界大乱,接着,他像早就知道览冥会让我穿越回七千八百年前寻找槿儿下落似的,带着开天斧提前埋伏偷袭,与我一起来到这个时代。一切的一切,好像早有阴谋,早有安排。
而之前览冥说过,槿儿的剑气和天机镜的能力,魔族志在必得,因此要对具备相似能力的我贴身保护
。
兀屠这次回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利用我回到七千八百年前的机会,抓住我和槿儿。
我和槿儿……
两股轩辕剑气,两个具备穿越能力的……两个如此相像的面容!
“魔尊剑气!小娃儿,是你?!”
“小娃儿,你信玄算子,信览冥,信命——还是信尊主?”
“小娃儿,你若听话些,可少吃些苦头。”
“你见过玄算子?哼,可笑啊可笑。”
“你好自为之……槿儿。”
倚帝山魔殿之上,掐着我脖子诧异万分的兀屠;钟山万壑岩中揉着槿儿头轻笑的兀屠;炎火山中揩着我嘴角鲜血的兀屠;溶洞里,嘲笑槿儿见过玄算子一事的兀屠;还有适才,一字一句,叫我“槿儿”的兀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