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成了某种可以被量化的、毫无意义的灰烬。
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在天枢机关这个恒温、恒湿、恒亮的巨大白盒子里,日出和日落的概念被彻底剥离。我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循环往复,枯燥得像是一台正在空转的齿轮。
「滴——」
早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我从那个总是布满血色的噩梦中踢出来。
我机械地坐起身,被单上甚至没有褶皱,因为我睡得像是个死人。在这个没有心雨的世界里,睡眠不再是休息,而是一次又一次短暂的死亡彩排。
走进那个狭窄的独立卫生间,我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稍微驱散了一些脑海里的昏沉。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男人。
那是谁?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消瘦得有些脱相的脸。颧骨突出,下巴上带着刚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原本有些凌乱的刘海被昨天那个只有编号的理发师剪短了,变成了那种便于打理、却也毫无个性的寸头,倒是衬托得那张脸更加棱角分明,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帅气。
但那双眼睛……
那是死鱼的眼睛。
灰暗,浑浊,瞳孔深处像是结了一层散不去的冰霜。那里没有光,没有情绪,就像是把灵魂抽走后留下的两个空洞。只有在极偶尔的瞬间,当我想起那个名字时,这两个黑洞里才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红光。
『这就是现在的我。』
一件名为「生物盔甲」的工具。
我擦干脸,换上那套灰色的R级训练服。它的材质很粗糙,磨在皮肤上有些发痒,但这正是我需要的——哪怕是痛觉,也能提醒我还活着。
出门前,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
照片里的心雨依然在那片永恒的海滩上笑着。她的笑容那么灿烂,胸前的弧度那么美好,那是属于生者的光辉。
「早安。」
我低声说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撕心裂肺,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惯性。
但我不敢多看。多看一眼,心里的那个空洞就会扩大一分。
……
训练场D区。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臭氧味,还有铁臂那独特的劣质雪茄味。
「太慢了!再快点!你的流动性是摆设吗?」
铁臂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此时的他正驾驶着那台重型外骨骼,对着前方的移动靶进行火力倾泻。而我,正附着在他的右臂装甲上。
这种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我必须放弃「人形」的尊严,将自己的骨骼、肌肉、内脏全部打碎,化作一滩银灰色的高密度流体。那种自我解构的痛苦像是把全身的神经都放在磨盘里碾压。
『展开。覆盖。硬化。』
我在意识里下达着指令。
银色的流体顺着铁臂那粗糙的机械臂蔓延,填补着液压杆之间的缝隙,覆盖在脆弱的传动轴上。我的视神经分散在流体的每一个角落,让我能360度无死角地感知周围的弹道。
「轰!!」
一枚模拟的高爆弹在我不远处炸开。
「左侧!防御!」
不用铁臂提醒,我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那一部分流体瞬间硬化,变成了黑色的角质层盾牌。
铛——!!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我的「身体」传导给铁臂,震得我意识一阵发黑。但我死死地咬住了装甲,像是一块最顽固的藤壶。
「这就对了!这才是合格的盾牌!」铁臂大笑着,机械臂一挥,将远处的靶子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