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无情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么……”
重云遮月,风过竹林。道无情拄着长枪单膝跪地,白衣残破被鲜血染红,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四周。由于大量失血,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身体愈发冰凉,意识也开始涣散,不久便会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十八岁少年的周围,站着二十多名黑袍蒙面人。
可面对几乎濒死的道无情,他们却迟迟没有上前给予最后一击,只是看着道无情鲜血直流,将这黄土给渗透成深红色。
道无情艰难地抬头环顾。依旧无一人上前。少年仿佛身死余威犹在百兽之王,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只是看似如此。
道无情心里很清楚,在场的二十多人里,有两人是一流高手的实力,对付他这二流境界的小辈信手拈来。迟迟没有下手仅仅是因为想看着他慢慢死去,以此为乐罢了。
但道无情从不惧死。
“恨此身力有所不逮……师父,无名无能,不能为您老人家,为师娘,为诸位师兄弟报仇了。”道无情淌下两行清泪,他咬紧牙关,挤出最后一丝气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可他已经油尽灯枯了,哪怕意志力再如何坚强,身体也不允许他再有任何动作。
扑通!
道无情栽倒在地,气若游丝。他看着天空的闪烁的北斗七星,在某个夜里,师娘便是这样跟他躺在草地上一一指着星空教他辨认的。此刻,少年心中只余下平静,好似任何的执念都要化作云烟散去了一样,便是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道无情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
——他快死了。
可当他要彻底合上眼睛时,忽然听到了一阵低沉婉转的箫声,这声音仿佛道出了少年心中的悲伤,竟生出了听完的念头,为他这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又添了点油,得以苟延残喘。
道无情再度睁开眼。
恰在这时,层云散去见明月。月华吐露倾泻,照亮人间大地。
竹梢头,站立着一道倩影。
道无情细眯双眼,仔细瞧了后,不由得看痴了——青丝绾作飞天髻,月色花颜;素色立领宽大袍,惊鸿艳影。远山眉,丹凤眼,琼鼻高挺,脸型绝美,羽睫纤长浓密,肤色白皙如玉,绛唇色明水润,柔荑轻按碧玉箫,浩浩渺渺似江中雾,清清冷冷如天上月,清纯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黑色腰封收束小蛮垂柳腰,上为丰乳下为肥臀,衣不露肤仍见天下绝色,无物比妖娆,乃不可方物之美。
霎时,彩云失色,月华暗淡。
这女子好似从云宫、从画中而来,美若天仙,清媚无双,她光是站在那里,便教人挪不开眼,乃至忘了呼吸,只得静观无言之美,聆听有声之乐。世间的万般仇恨,仿佛都在这美色与声乐中悄然消失。
偌大的竹林中,唯有风声、箫声。
二十多号人如同那雕塑一般仰首,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有人惊醒过来,大惊道:“我听出来了,这是碧落黄泉曲!”
“她是落凤山的玉真仙子——阚清!”另外一名一流高手连忙道,“快退,去找主人来对付她!”
这两位一流高手如羊遇猛虎,连一较高下的心思都没有,甚至都不顾那二十多名手下,头也不回地就分散逃跑。然而,他们此举却为时已晚。
仙子未动,箫声依旧。
噗嗤!
鲜血奔涌如泉,满地断肢残骸,竹林中仿佛有无数把利刃交织成天罗地网,将在场的黑袍蒙面人全部切碎分尸,化作森森白骨、腥腥血肉滋润大地。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只在眨眼之间,若水上沤、石中火。非常之快!
“不好,这是由真气施展的手段,她果然是真人境界!我们逃不掉了。”
“哼,又不是陆地神仙。老子就不信与真人之间的差距有那么大,更不信她能打破我苦修多年的琉璃体!臭婊子,老子非得给你这什么仙子给打得屎尿横流!”
哪怕轻功再好,也快不过声音。
两位一流高手眼见逃无可逃,索性放手一搏,破釜沉舟,纷纷用出自己的成名绝技作那困兽之斗。可惜,有道是“彩云易散琉璃脆”,享誉江湖更比金钟罩还要坚硬的琉璃体也终会有折戟沉沙的一天。
而那一天,就是今天。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