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不是越来越响,是他的脑子里除了这个声音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零的呼吸。
零的心跳。
零的血——他忽然发现他能闻到她的血。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更细的、更干净的、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花碾碎以后的味道。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能闻到血的气味。
他也没时间理解。
零的房间在宿舍楼三层。路明非没有走楼梯——电梯太慢了。多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在那个呼吸断掉之前找到她。
三层到了。
走廊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
路明非站在零的门前——门牌号是302。
他从来没有进过零的房间。
他甚至不知道零有没有室友。
他的手抬起来要敲门——但在手背碰到门板的前一秒,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他大脑没有下达指令的动作——他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他知道门没锁。
不是猜的。
是知道。
门开了。
零跪在床边的地板上。
不是祈祷的姿势。
是蜷缩。
她把自己蜷成了一小团——膝盖并拢,双臂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额头抵在地板上。
她的头发——平时永远一丝不苟扎成马尾的浅金色头发——散开了,像一把被风吹乱的麦穗铺在肩背上。
她在发抖。
路明非关上门。他蹲下来——不是站到她面前,是蹲到她旁边。
零?他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零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她的脸比平时更白,白到近乎半透明,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眼睛——那双像冰格一样的淡蓝色眼睛——瞳孔放得极大,黑的部分几乎吞没了蓝。
请——离开。零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那个请字破了一个音——极轻极轻的破音,像是有人在玻璃上划了极细的一道裂纹。
路明非没有动。
不是不想走。
是他无法走——他的脑子、他的身体、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零需要他。
不是需要帮助那种需要。
是需要他。
你——他开口,零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是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