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师闻言立刻努力回想周文远在校时的表现,却发现小家伙成绩不突出、表现不突出,既不是老师的心腹,也不是心腹大患。
相比之下,王校长显然做过功课,他对周老爷详细介绍了周文远在校的情况,“这孩子表现不错,尤甚是国文科很有造诣,我看你家宅子外的对联就是他亲笔所写吧?”
能被王校长亲口夸赞,周老爷笑得老脸像朵花,“不错,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所写,看着还凑合吧?”
训育主任在一旁捧哏,“何止是凑合,那是相当凑合……呃,我是说相当优秀,呵呵~”
周老爷顿时喜上眉梢,“小时候他不爱读书,能考上贵校,我真是颇为惊喜,还望各位师长费心教育,若他不听话,尽管打就是。”
在这个时代,讲究“天地君亲师”,可见老师的权力有多大,他们当真拥有惩戒权,很多时候,孩子在校调皮被老师打,回到家里,指不定还要被家长再揍一顿,原因就因为没有尊师重道,惹得老师生气。
王校长笑道:“我们提倡新式教育,因材施教,主张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尊重孩子个性发展,打乃是下下策。”
“原来如此,这个理论倒新鲜,我们那会儿都主张棍棒教育的,”周老爷都这么一大把年纪,现在看到戒尺还是会发怵,“那依校长所见,我那孙子可有什么优点?”
“他的优点可多啦,尊师重教、认真负责、爱护同学、体力充沛……”
听着王校长说出来的好词,周老爷不禁被夸得飘飘然,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比自己被老师夸还开心。
眼见火候差不多,训育主任扯了扯王校长的袖子,挤眉弄眼的暗示王校长,接下来该进入正题。
王校长清咳一声,“周老爷子,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事,想看看您是否能帮上忙。”
“好说,好说,只要我周某人力所能及的地方,老朽定义不容辞。”
“是这样的,安镇中学是一所国立中学,前阵子来了许多流亡学生,可上级一直没有及时拨付应变粮,如今粮食价格一路走高,且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不知周老爷子可有余粮捐给学校一部分,我代全体师生感激不尽。”
这话王校长也对其它人说过,很多人在听到这里后,立马都会变得面有难色,解释目前各家的困境,总而言之,没钱没粮,大家都难。
周老爷却不一样,他一拍大腿,“你早说啊,我前阵子才到了一批粮食,原本留着养老的,不如就捐出来给贵校,总不能让我孙子跟着大伙一块儿饿肚子嘛。”
“啊?”王校长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周老爷如此干脆,惊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不……不知道,你老准备捐多少?”
“我算算啊,大约有个半车子吧,几吨应该是有的。”
训育主任激动地没坐稳,连人带椅摔倒在地,他慌忙站起身问道:“都捐了吗?不要钱?”
“不要,不要,”周老爷提到钱就伤心,“我就搞不懂了,钱怎么会这么快不值钱呢?”他原本还指着那些钱来养老,现在是彻底没戏了。
王校长知道当局政府为打赢内战,接受了外国资助,同时还超发了货币,钱自然越来越不值,“那就谢谢周老爷子的慷慨,回头我会向上级请示,给予老先生嘉奖……”
以王校长对人性的了解,当一个人不图利的时候,那他就有可能是图名。
没想到周老爷急得摆手,“不,王校长,你可不能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意思,万一被人惦记上可就不妙啦。”
“那老爷子岂不是损失太大,”王校长一时间竟不知道周老爷想要什么。
周老爷叹道:“我这不是看孩子们可怜嘛,尽一点绵薄之力。”
在这样一个人人嘴里都在谈钱的年代,竟然还有如此无私奉献的人,王校长都惊呆了,他反应过来后,起身哽咽道:“那我代全体师生谢谢老爷子。”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周文远是我孙子嘛,那其它学生不也得跟着我喊爷爷?”
其他老师也纷纷起身表示感谢,而后众人又一起商议如何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如何将库房的粮食悄悄运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