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毛毛领着钟振华来到后墙处,留父子俩在那儿说悄悄话,他和张茜茜转身离去。
估计父子两人有代沟,张茜茜才走出没多远,听到他们父子爆发出巨大的争吵声,“这俩父子的相处模式还真奇怪,见面咋还掐起来了?”
毛毛伤感不已,“我还挺羡慕他,虽说亲爹坏透了,但至少还有爹陪着,可惜我爹却不知道在哪里。”
其实他们当初回到安镇后,还真到处寻人问过,可当时到处兵荒马乱,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被关到人圈病死了,也有说被送走当劳工,跟他们同去的还有很多小孩。
送走劳工容易理解,毕竟需要人干活,但送小孩则是因为鬼子本土的人员消耗太大,鬼子便趁着孩子小,不记事,送回本国当储备劳力。
人活着需要希望,张茜茜安慰道:“以后有机会再找找吧,也许还活着呢。”
“嗯……”
被围了许久,学生吃住不成问题,大不了煮饭的时候多放几勺水和蔬菜,尤甚是红薯藤顿顿都有,这原本是村民用来喂猪的玩意儿,但现在人也得吃。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孩子们这会儿都在长身体,很多人手长、脚长,穿着衣服还露出一截手脚来,他们不得不想办法拆旧衣服,央求着手艺好的女同学帮着加长。
还有很多师生的衣服已经破损,只能找各种布头打补丁,打得衣服上全是色彩不一的方块,往教室里一看,全员穿百衲衣,知道的这是学校,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丐帮。
张茜茜之后还去了几次后墙,拿到了周老爷写的亲笔信,上面说最近镇上乱得很,每天都有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有说是查土匪的,有说抓地下组织,信里叮嘱他们俩先别回家。
另外信中还说镇上的银行,开设了兑换新币的柜台,由于兑换旧币和金银,不少百姓害怕家里金银被搜走,纷纷拿着去换新币,现在的新币还挺值钱。
张茜茜担心他会把家中存着的金银拿去换新币,可接着往下一看,周老爷只说把家中几麻袋的旧钞换了新币,至于其他金银压根儿没动。
毛毛看过信后,感到不靠谱,“那新币不就是一张纸吗?谁会傻到用真金白银去换。”
“理是这个理,但有些商家需要流动资金,既然不能用金条和银圆,那必然需要新币,”张茜茜摸着下巴思索道:“搞不好校门口的军队要撤了。”
张茜茜预测的果然没错,由于当局大力发行新币,禁止各界商人囤积米、纱、黄金、白银、外汇等等,自然需要大量士兵负责维持秩序。
原本驻守在安镇的部队被抽调去了南城,安镇中学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张茜茜和毛毛便趁机赶回周家老宅,却见一路上飘了许多纸钱,抬头便见有几户人家挂了白,百姓面有兔死狐悲之色。
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才短短时日不见,安镇竟然又添了几分苍凉,那周家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两人心下焦虑,不由加紧脚步往家赶。
毛毛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却见陈友才和周老爷正把花盆端出来晒太阳。
有养花经验的朋友都知道,养花本质是个力气活,有些花喜阴,得搬到角落,有的花又要晒够太阳,还得搬出来,而有些花草喜阴但又不能全阴,喜阳又不能太阳,照样得搬。
“爷爷,我回来了!”
周老爷闻言直起腰,惊喜不已,“我大孙子回来啦,怎么样?当兵的没找你麻烦吧。”
“就是把学校围住了,他们也不敢对学生动粗。”毛毛说话间就把一盆茉莉放到一边。
周老爷忙阻止道:“那是喜光的茉莉,放到大太阳下晒晒。”
张茜茜也帮着陈友才打下手,问道:“伯伯,我怎么看到有几家挂了白,出了啥事。”
陈友才叹道:“还不是新币的错,本来世道就艰难,非逼着百姓把银圆兑成新币,又抢了人家的货物,按了个罪名叫什么囤积居奇,这不等于明抢嘛,人本来就要做生意,不囤货怎么做。”
“那打起来啦?”
“没有,是那家老爷气得半夜吊脖子,另外几家见了,也觉得了无生趣,干脆哥几个一起上路。”
张茜茜倒是听说自杀会传染,甚至会出现聚集性自杀现象,但从来没见过,没想到竟会如此惨烈,“哎~他们要是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