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其实不怪他们,主要是缺乏经验,像毛毛的肩头被磨破,固然有皮娇肉嫩之故,但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掌握挑担的诀窍。
这其中的门道挺多,首先,扁担的材质优选弹性适中的桑木,次选毛竹。
接着,还要巧用惯性,不能将扁担直接压在锁骨上,而是略略靠后,压在结实的肌肉上,行走的步伐与扁担上下合拍,达到一种和谐的共振,以最小的力,使扁担释放弹性势能。
最后,还得学会“抢肩”,当扁担上弹时,顺势低头、转颈、送肩,让扁担贴着后颈“滚”到另一侧肩膀上。
当然以上都是理论,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挑担毕竟是个体力活,就算经过长时间实践,能挑得轻松些,但人又不是机器,肯定会累、会受伤。
张茜茜煮了一些淡盐水给他做伤口清洁,看得周老爷眉头打结,紧张地问道:“伤口撒盐真没问题吗?”以前审犯人,好像用的就是这招,怪残忍的。
“这只是清洁,等过两天结痂了就好,”张茜茜劝毛毛,“那些骨头暂时先别收,太占份量。”
毛毛点点头,“也行,还是收些头发吧,唉~我也没想到他们只能靠那些杂七杂八地东西换货,手里连两个大子儿都没有。”
不深入农村,压根儿不知道有些人单单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家徒四壁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真实客观的写照。
按理村民种田,还经常养鸡、养鸭搞些副业,生活不会差,可好不容易种出的粮食除了交税之外,所剩无几,再加上农村多子多福的思想,家家户户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单单解决吃饭问题就压力山大。
“农村可能除了盐需要买,啥都自给自足,手里头哪有钱,”张茜茜给他敷了一些去腐生肌药粉,用纱布轻轻盖住后,“这几天伤口别沾水。”
“嗯嗯,知道啦!”
如此休息了几天,待伤口结痂脱落后,两人决定正式开始货郎担的生意,由于有些村子座落于山岭之中,他们这一去少不得要在外面借宿。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周老爷抓了一把银圆,非得让他们仔细藏着,比如货箱、裤腰、衣角都藏了一些,要不是怕硌脚,连鞋底下都得放两枚,“收好咯,这叫穷家富路。”
张茜茜自然不打无准备的仗,临行前一晚,她还将手枪拆开进行了一次彻底保养,只可惜子弹不多,遇到老虎等猛兽估计够呛。
她将手枪小心放入挎包,又检查了包里其它东西都完好无缺,其中有火柴、盐、糖、油、伤药、刀片等等,就连后腰上也别着一把匕首。
“一路小心,遇到贼人就把担子扔了!”周老爷将他们送出门。
毛毛肩头垫着毛巾,龇着大牙傻乐,“爷爷,等我赚到钱给你买花啊。”
对于毛毛来说,自己赚钱和家里有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代表他已经长大,马上能成为赚钱养家的顶梁柱,甭管现在能不能赚到家,但至少迈出了人生第一步,至于后者,虽然也不错,但混吃等死,感觉人生毫无成就感。
周老爷十分不舍,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出门就等于失踪,真让人牵肠挂肚,他哽咽回道:“欸~好啊,我等着呐。”
张茜茜走在前面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吸引了不少嘴馋的孩子们,他们围着毛毛不停奔跑,笑闹着绕圈圈。
毛毛乐呵呵地放下担子,将前几日敲得稀碎的饴糖分给了众人,“来,乖乖排好队,每人都有哈。”
拿到糖的孩子高兴地蹦蹦跳跳,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孩子们吃到糖块,嘴里就跟抹了蜜似的,甜甜地喊着“哥哥真好!”,“哥哥真帅!”
张茜茜嘴角含笑看着这一幕,还是孩提时代的快乐更简单些,有吃有喝万事不愁,大了反而烦恼多。
不过当她看到已经有孩子去喊同伴时,忙出声提醒,“毛毛,人越来越多啦,再不走的话,咱们今天可出不了镇子。”
“好啦,我要走啦!”毛毛赶紧把手里最后一点碎饴糖送给小朋友,挑起担子,着急忙慌地离开,好像后面有债主在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