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有云:有钱的怕绑,有姑娘的怕抢,走路的怕劫,出门的怕攮。
百姓怕的就是附近流窜作案的土匪,这些二流子说起来也是本地人,他们没胆子触官府霉头,也不敢和大地主硬碰硬,就喜欢冲着乡村大财主和过往行商下手。
但盗亦有道,通常来说他们不会抢喜丧车、邮差、摆渡人、僧道尼之类。
一来抢喜、丧车,本身就不吉利,而且容易结下死仇,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上前抢夺。
再者僧道尼等修行人士,本身就没钱,搞不好还有念经、诅咒之类的秘术,土匪也有迷信思想,犯不着抢他们。
至于摆渡人、看病的大夫,那更不能得罪,就怕万一哪天被官府追捕,或是受伤,倒霉的时候还指着他们帮一把。
陈友才走在轿旁,而前面就是连绵的丘陵,当地人称之为梅岭,山倒不高,但附近树高林密,正适合土匪藏身,他吆喝一声,“伙计们,迈开大步,赶紧走啰!”
轿夫自然不用他多提醒,毕竟这里最贵的物件,也是他们赖以维生的资本,就是这顶大花轿,他们比谁都担心土匪抢夺,都恨不得肋下生双翅,飞过岭去。
且说附近还流窜着一伙土匪,匪首姓钟,纠集了一帮无所事事的二流子,专干劫道的活计。
小喽啰匆匆跑来,“钟老大,岭下来了一支迎亲的队伍。”
钟老大正蹲着挖白茅根,挖出一根后扒拉掉外皮,便扔进嘴里嚼了嚼,甘甜的汁水带来的糖份让人心情愉悦,他吐掉渣渣,随口骂道:“迎亲的不抢,一会儿再看看有没有大肥羊经过,让兄弟们再等等。”
报信的小喽啰咽了咽口水,“我看见领头的是陈友才,后面还有两个大大的嫁妆箱子,说不定是这狗日的给自己纳了小。”
“当真?”钟老大眼睛一亮,没想到这老小子玩得花啊。
“真,比珍珠还真。”小喽啰色眯眯道:“如果轿里有美娇娘,也让咱们兄弟开开荤嘛。”
“想要女人就去镇上找窑姐儿,又便宜又贴心,”钟老大狠狠一摔白茅根,“去瞧瞧,我倒要看看老小子的眼光如何。”
钟老大以前就是佃户,没少被陈友才催收过租子,按一般的做法,租子一年得交两次,一次是早稻收割后的夏季,每亩交一斗粮,一次是晚稻收成后的秋季,每亩交一斗半的粮。
看着好像交的不多,但这个租子不管当年收成如何,都要如实上交,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死规矩,若是遇到丰年,佃户还能混个肚圆,但若是遇到水旱蝗灾,租子一交,全家都得系紧裤腰带过日子。
钟老大扛着系着红布条的大钢刀,利索地站起身,“走,会会这个老小子。”
一群二流子便懒懒散散地跟着他往岭下走,这年头啥活都不好干,就算有手艺在身,也不一定能在城里扎根,没有土地的佃户就更惨,遇到天灾不得不落草为寇,好歹混口饭吃。
所以这些土匪的形象并不好,大多数人衣服的袖口、裤脚都被树枝刮成长长的破布条,而肩头、手肘、膝盖处都是补丁摞补丁,脚上穿的也是草鞋,个别人甚至还打着赤脚。
“吆~这不是陈老爷嘛。”钟老大叼着草根,笑眯眯扛着大刀站在路口打着招呼。
陈友才不由暗道一声苦也,今天咋就碰上这么一号人物呢,他无奈问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嘛,你今天纳宠?”安镇这边的风俗,小妾进门就跟养宠物似的,所以又叫纳宠,不像城里人都会文绉绉称小妾为如夫人。
陈友才急着摆手,“这是给小少爷娶的小媳妇,可不能乱说。”
“咦,周老爷有后了?”钟老大心里顿时酸溜溜的,自家婆娘连生两个丫头,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给他生个儿子继承衣钵,他大咧咧道:“那我替你家少爷掌掌眼。”
说罢,也不顾几位周家长工的阻拦,掀起轿帘,正看到张茜茜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这娃子厉害,看到生人竟然不哭。”钟老大想到每次回寨子,家里的丫头吓得稀哩哗啦,吵得他脑仁疼,两相一对比,顿觉稀罕。
李奶妈吓得把孩子抱紧,低下头不敢看土匪,她以前就听街坊四邻说过,这些人胆大包天,但凡见到周正些的女人,便要掳去做压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