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很快停歇,待到天亮时分,张茜茜睁大眼睛往村里看去,却见村中缕缕黑烟升起,可远处鬼子的汽车还在。
“他们走了吗?”毛毛小声问道。
“还没有,你捂着眼睛别看!”此时鬼子正在几个一组地搜查,但凡看到有倒下的村民,甭管死没死透,都往要害部位刺上一刀,这种血腥惊悚的场面就连大人都接受不了,小孩看到后搞不好会出现心理问题。
毛毛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现在呢?”
“还不行,”张茜茜猜测鬼子要准备收队,他们从村里搜索出幸存者,命令所有人脱下上衣,而后用绳索捆住双手,有一鬼子抄起毛笔蘸上红油漆在每人背后写下数字。
其中有人反抗、逃跑,但却被鬼子一枪击杀,其他人被吓破了胆,老老实实被鬼子押走。
由于村民都已收拾好了随身的贵重物品,鬼子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把村里值钱的东西拿走,甚至包括锄头、镰刀,还有铁锅之类,
村子终于安静下来,藏在山里的村民这才哆哆嗦嗦地从林子里走出来,有几个胆大的男人小心前往村子查看。
张茜茜对毛毛说道:“我们先不要回家,等他们收拾好了再说。”
毛毛顿时委屈道:“我想回家看娘。”
“再等几天吧,现在乱得很。”
毛毛很不安,但年龄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张茜茜牵着他的手去了村民藏身的山头,见到了小草等小伙伴,此时大家心情沉重,且又心神俱疲,索性就地睡上一觉恢复精力。
张茜茜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小草娘和村里几位大婶正对坐捂嘴痛哭。
有人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太惨了,有被棍子捅死的,刺死的。”
“唔唔……如果她们能跑快点就好了。”
“来不及了,房子离村口太近,听我男人说鬼子还浇油烧房子,烧不了的就用炮轰,村里已经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那可怎么办啊?”
张茜茜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她们面前,“姨,你们可知周家人怎么样了?”
“唉~周家完了,你家婆死得尤其惨。”
被缠足了的女人,平常穿着弓鞋走路尚且如鸭子蹒跚而行,没有穿鞋的话,脚上没有受力点如何能走路?
小草娘看她可怜,便道:“你带着毛毛先不要下山,等男人将村里收拾好了再回家吧。”
“好!”张茜茜返身回去时,毛毛已经醒了,一见她就凄惶道:“我刚做梦了,娘让我跟着你好好活下去。”
“没事的,那只是梦。”
“可好像真的啊,”毛毛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幻,感觉眼前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与真实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罩似的,按照之前的生活,他应该睡在暖和的被窝里,而不是窝在湿冷的杂草沟中。
张茜茜以前是无神论者,对于灵魂的存在一直持怀疑态度,但现在有些不敢肯定,“你再睡一会儿吧,说不定你娘又来看你。”
“哦~”毛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侧身阖眼睡去。
张茜茜不禁开始担忧以后的生活,虽然周家主事人没了,但田地都在,只要大家种粮,那她就能靠着毛毛收租子过活。
可问题是鬼子已经完全占领安镇附近,且会继续往南城推进,谁敢冒着生命危险种地,而且庄稼成长起来也需要时间,到时候被鬼子捡现成便宜,或者一把火烧掉怎么办?
就在张茜茜筹划着未来如何生活,是种地,还是打猎时,却听到远处周夫人哽咽的喊声,“毛毛,你在哪儿?”
“奶奶,我在这里!”毛毛初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确实听见是自己奶奶的声音后,便一骨碌地爬起来,哭着大声唤道:“奶奶!”
不多时,周夫人在佣人的搀扶着踉跄着奔来,她一看到毛毛便挣脱佣人的手,抱着毛毛大哭起来,“孙啊,我的乖孙啊!”
众人闻言皆眼眶泛红,其中有感同身受,喜极而泣者,有自怨自怜者,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周夫人搂着毛毛,心啊肝啊呼喊着,生怕一睁眼,眼前不过是虚幻一场,但好在一切都是真的,孙子还在,那就代表周家还在。
在如今的时代,宗族内某一支没有男性后代,默认此支绝嗣,如果不过继同族子侄的话,谁都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坦然吃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