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裹挟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灼烧着喉咙。夕阳如血,将阜州城外的荒山染上一片凄厉的橙红。
箫珩拄着断裂的长枪,踉跄地奔走在崎岖的山林间。玄色铁甲破损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尘。
肋下的伤口剧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楚,鲜血不断渗出,浸透了里衬。身后,阜州城方向仍有零星的喊杀声和火光,但那场惨烈的败局已定。
“王爷!这边!”副将裴景浑身浴血,甲胄上布满刀痕,仍奋力搀扶着箫珩,带着仅存的十余名亲卫,向着山林深处撤退。
突然!嗤嗤嗤!数支淬毒的弩箭从侧方的密林中暴射而出!
“敌袭!护驾!”裴景嘶声怒吼,猛地将箫珩推向草丛堆!
最后的几名亲卫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身体组成人墙,挥舞兵刃格挡箭矢,与从林中扑出的身着黑衣动作迅捷如鬼魅的伏兵死士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这是一场绝望的战斗。亲卫们早已筋疲力尽,伤亡瞬间产生。但他们死战不退,用生命为箫珩争取着每一瞬的时间。
“裴景!”箫珩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却被肋下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死死钉在原地。
裴景挥刀劈开一名死士,肩头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扒开箫珩身上的铁甲穿在身上,满眼尽是决绝:“王爷!走!快走啊!”他猛地对身边两名伤势较轻的亲卫吼道:“带王爷走!藏起来!快!”
“裴景!回来!”箫珩想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虚无。那两名亲卫红着眼睛,咬牙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箫珩,强行拖着他向更茂密的灌木丛深处退去。裴景则带着剩余的人,死死挡住追兵的去路,怒吼声与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远。
两名亲卫将箫珩艰难地拖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裂缝后,那里藤蔓缠绕,灌木丛生。
“王爷……恕属下不能再护卫您了……”一名亲卫跪地,声音哽咽,“您……保重!”说完,他与同伴对视一眼,毅然转身,向着来路冲了回去——他们要用自己的命,为王爷引开可能的追兵,争取最后的时间。
箫珩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逐渐模糊。远处,裴景和亲卫们的喊杀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迅速吞噬了山林。寒意开始弥漫。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隐约听到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不是军人沉重的步伐,而是一种轻缓小心翼翼的移动。
他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暮色中,看不清面容,只能分辨出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身形纤细,与这血腥杀戮的战场格格不入。
她似乎是被此地的血腥气和微弱的呻吟声吸引而来。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看到重伤濒死的箫珩时,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她便镇定了下来。她没有靠近,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扫过他身上严重的伤势,眉头微微蹙起。
随后,她还是靠近蹲了下来,仔细检查了箫珩身上几处致命的伤口,然后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布包里取出一个针囊。指尖捻起数枚细长的金针。金针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
一股奇异却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入他冰凉的躯体,强行吊住了他即将消散的生机,剧痛也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一枚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顿时让混沌的箫珩清明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上前检查包扎,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暮色中显得复杂难辨,然后便悄无声息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轻盈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箫珩,在逐渐清晰的意识中,记住了那暮色中的一抹素白,那精准救命的金针,那清冽的药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