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一家之主的威严也好，武林世家的颜面也罢，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曾是那样小小的一个孩子啊。

那个蹒跚学步、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小生命；

那个因为掉了颗乳牙就哭唧唧地求安慰，给颗糖吃又会绽开灿烂笑脸的小家伙；

那个有了想要的东西就缠在怀里叽叽喳喳撒娇的孩童。

​

那个曾为了光耀门楣，不知疲倦地练习成百上千次暗器，直到双手磨烂都咬牙坚持的骄傲女儿……

如今，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把那个人带回来的呢？

​

万千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唐赤天默默迈开了脚步。

素岚一定会很生气吧。

但此刻，担忧早已压倒了一切。

​

她究竟是正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还是仍在独自坚持着属于她的战斗？

别馆门前。

月影西斜之处，早有侍女候在此处。

“小姐尚未出来。”

唐赤天微微颔首，示意侍女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女儿家春心萌动，本无可厚非，毕竟年岁已到。对此，他本不愿妄加置喙。

可若是在婚约缔结之前便越了雷池，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既违背了唐家的家训，也冲撞了他坚守的底线。

……然而，若就此破门而入，如审判罪人般侵扰女儿的时光，难道就是对的吗？

念及此处，他只觉自己凄惨至极——身为父亲，竟在女儿房门前像个卑劣的窥探者般苦苦挣扎。

当初若狠下心将她牢牢禁锢，给她戴上脚镣养大，是否便无今日这般苦恼？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

……那又怎么可能。

往昔的他，最爱看的便是女儿如自由飞鸟般翱翔天际的模样。

正因如此，当看到千年花活得那般洒脱英姿，以正派师妹的身份堂堂正正立足于世时，他心中满是欣慰。

唐赤天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万事皆可抛却，他只求确认女儿平安无恙。

他闭上双眼，运起气机。

顷刻间，往昔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皆清晰地传入耳畔。

​

蚂蚁爬行的细碎声、枯叶飘落的簌簌声，乃至家仆们此起彼伏的鼾声，皆入耳来。

而在那房中——

“呃……呜……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啜泣。是女儿的眼泪。

唐赤天顿时觉得呼吸一滞。

过去这一年里，这哭声于他而言，不啻为利刃剜心。

刹那间，丹田震颤，似有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