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智慧·艺术》序
“孤独属于敏感而聪慧的心灵。白痴不会孤独。生长孤独的土壤,是人类感情和智慧这两个对立的基因。感情越深入,人类获得越深层次的体验,智慧越发达,人类获得越高层次的成就。体验越深,成就越高,达到的人越少。于是孤独产生,深邃而旷远的孤独,属于感情和智慧极致的拥有者……孤独有时还是一种醒悟,十年面壁,一朝奋起。有时又是一种积累,十年磨剑,一朝虹霓。当然,它有时也是一种危险,若不是因诚实而充实,而是因空虚和无聊,就会精神苍白心灵脆弱,如不自拔而痛苦绝望,就可能陷堕尼采式的癫狂迷乱,凡高式的割身自残,甚至叶赛宁、三毛、顾诚式的走向寂灭之城。”
——《钟爱孤独》
作者的这种思索之果,在集中随时可以采摘。在《营造高地》一文中,作者开篇明义:“历经成败得失,绝尝苦乐悲欢,人的一生都在营造两片高地:事业的高地和精神的高地。”在剖析两片高地的情状之后,作者断言:“不管是否意识到,有意还是无意,我们都在向着两片领地前行。”《生命之思》则是一串研究“生活艺术,生命美学”的诗意短文,探索智慧地生存、美丽地生活的哲学奥秘,读之常令人会心微笑。在《陶冶平淡》中,作者说:“人生大多数是平淡无奇的,精彩辉煌伟大的人生大多数时候也是平淡无奇的”,因此要“学会善待每一个平淡的日子”,“学会善待每一件平淡的事情”,“把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陶冶成一段金线,把每一件细微的事情陶冶成一颗珍珠,把人生陶冶成金线贯串的一串珍珠,熠熠闪光。”关于失落,不少人害怕,不少人同情,但作者说:
“其实,失落感是一种十分正常的心态。清晨,我们获得今天;夜晚,我们失落今天。年少,我们拥有青春;成年,我们失落青春。生命的过程,就是不断获取和失落的过程……拥有的不会长久,失落的就让它失落,重要的是要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拥有。”
——《坦然失落》
读到这里,我觉得诗人杨伯己在《刘宝田的沉思》一文中,说得确有道理:“他似乎总在沉思”,“他是位锁眉沉思、底蕴深厚、思想活跃的诗人。”
我感兴趣的是,作者为什么注目于关于生命的思索?在《艺术情思》一辑中,我读到了宝田评李青松六行诗《世纪末的最后执著》。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现代生活商潮弥天,铜臭熏地。声色犬马翘足台前,神圣庄严屏声台后。真正的诗与诗人,已成稀世之物。”
“茫茫苍穹,渺渺大地,深深碧落,诗人的灵魂在飞升,漂泊,追寻精神的家园。日暮乡关何处是?青牛出关。庄生化蝶。佛。道。儒。圣。神仙。鬼怪。耶和华。耶稣。终极。绝对精神。尼采癫狂。凡高自残。三毛毁弃。天地悠悠,怆然涕下!自有人类以来,多少灵魂为求索这个归宿而备受熬煎。”
我想,这也许与宝田关注人类的心态和生态不无关系吧!通阅这个集子,我感到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宝田在进行艺术探索的时候,是一个专题一个专题开掘的。研究人类的心态和生态,一口气留下近50篇文章。《夜生活闲话》是关于当代夜生活的全面展示;《都市情怀》则让读者领略当代都市多侧面的风情,多视角的剖析:写酒,如前所述,则是尽量囊括有关酒的各个层面的生活。我是矿工出身,知道采矿必须一个巷道一个巷道掘进,才能采得好矿,富矿。如果这里挖一锄,那里掘一铲,没有形成巷道,即使获取,也是零零碎碎。看来,宝田深知这个道理,总是在生活的矿山里,一个一个巷道地掘进,所以时时有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阅完全集,而我觉得宝田长于哲理性的思辨,似乎拙于形象性的感染。但其文字,又常常形象、机智而富情趣。我真不知这是他的弱点呢,还是他的优势。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突出了他深沉思辨的特点。
我于宝田此前并不熟悉,本序权当对我信任的酬谢,一家之言而已!
2004年8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