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地方
一番刺激之后,我们终于进了寨子。这时已是傍晚时分,日头就要从对面的山峰上落下去了,阳光斜射过来,照耀着这面山上的一幢幢造型别致、坐落在绿树丛中的、极富层次感的藏家小楼。一缕缕白色的云团,似乎就在小楼边飘动,一百四十多幢三四层的小楼,错落有致地立在山坡上。夕阳下看去,真是美极了!
屋前屋后的坡地上,一棵棵青青的包谷树上,一个个吐出暗红色穗须的包谷,惹人喜爱。一株株高大的梨树上,果实累累,招人口馋。难怪去年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组织评选“中国最美丽的地方”的活动中,这里当之无愧地被评为“中国最美丽的乡村”。
埋在泥土里的金子,一旦被人挖出来之后,就会立即放射出熠熠的光芒。几年之间,这个甲居藏寨,就为世人所瞩目了。一批批的外国人、一批批中国的城里人,到这里来参观、旅游、采风、休闲小住。甲居红火起来了。于是,山崖上修起了公路,公路又铺上柏油。我在扎瓦措藏家的客厅里,与女主人闲聊。她告诉我,每年大约有两万人到她家来参观,就餐者也有好几千人。
“那么每年,有多少收入呢?”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反正,比过去强多了,比放羊、种地强多了。”
她这幢小楼共有四层,我上上下下地看了看,非常整洁,不少房间里,摆放着床铺。光她家就能接待三十多位游客住宿。有两个房间还是带卫生间的“标准间”呢!在三楼的平台上,我看到,有四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围坐在一张小桌边,有滋有味地饮着酒呢!
“像你这样接待规模的,全村有多少户人家呢?”
“有四十多户。”
“有到这里住上一些日子的吗?”
“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常有啊!”
光这一户,全年就有两万多人参观,几千人就餐,那么全村寨一百四十七户,每年将有多少参观者呢?我们知道,光进寨子参观的门票,每人就是五十元。还有就餐者、住宿者。想想看,一年下来,这个村子旅游收入,将是多少啊!
这天,我们在扎瓦措藏家吃晚餐。虽然,酥油茶,我喝不惯;生牦牛肉片,我不敢咽,然而,就餐时,三位藏家少女给我们唱的藏家民歌,却使我心醉了。我感受到,藏民族独特的文化魅力,在震撼着我的心灵!
锁在雨雾中的冰川
常听人说:看山去张家界,看水去九寨沟。
那么看冰呢?
“去我们海螺沟吧!那是亚洲海拔最低、离都市最近的一座现代海洋性冰川。这里,生态完整的原始森林遍布山间。一棵棵树木,挺拔而高大。高的有一百多米。”陪同我们的主人,十分自豪地对我们说。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奔驰着,几番盘旋之后,上到了山腰之中。路旁山坡间,遍是几人方可合抱的大树,挺拔直上,刺破云天,高近百米。云团在山间里飘动,洒下一片蒙蒙细雨。偶尔云团飘开,看到对面陡峭的绝壁悬崖上,泻下一片水瀑,如一挂白练从空中垂落。这种绝壁悬崖,这种百米飞瀑,生发出无比的气势,给眼下的这座山峦,平添一种威严与神奇。
上到一个山间台地上,汽车在一块坪地上停住了。我们走下车来,仿佛已经从初秋走进了严冬。我已把带着的所有衣服都穿到身上了,仍感寒气逼人。天下着小雨,山间林子中,处处升腾着白色的水雾。景区在这里架设了上到山顶的索道,游人们从这里登上缆车。如果天气晴好,这段乘坐缆车的二十分钟的游程,你能看到景色壮丽的冰川,看到气势磅礴的冰瀑。然而,这一天,老天不开恩,脚下一片细雨浓雾,把冰川所有的美景,全都严严实实地锁住。只偶尔看到缆车下面,在浓雾中探出头来的一棵棵树尖。这里,那高达一千零八十米、宽达一千一百米的大冰瀑布,那原始、古老、野性、神奇、独特、惊险的种种冰川风采,我们只能在图片中、只能在图书里看到。
缆车还是把我们载到了山顶。一条游道,引领我们去看一处冰川。细雨中,我们艰难地前行。想近距离地去感受一下冰川。这里海拔三千多米,空气稀薄,行路稍快,就胸闷,就气喘吁吁。不时有抬竹轿的人要拉我上轿,我都拒绝了。终于走到了几块巨大的岩石耸立的地方,导游告诉我们,那不是岩石,而是冰块。他说,有一年,一位游客在这里照相,一不小心,掉入了冰缝之中,就被冰川永久地收留了。在大自然面前,人的生命是何等的渺小!
没有观赏到冰川最壮丽、最雄伟、最神奇的景色,一种巨大的遗憾,占据了我的心胸。世界上的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遗憾里,深藏着一种**。这种**,就是我下次来探看这处冰川美景的动力。
这天晚上,我们落宿在海螺沟二号营地。这是一个温泉宾馆。四周冰天雪地,而这里却热气腾腾。一挂蓬生腾腾热气的温泉瀑布,从一处高壁上飞泻而下。冰川里冒出温泉,且出水口的温度高达九十八度。世间的热与冷、冰与火两种本不相融的东西,却神奇地在这里和谐相处。这就是天公地母的一处杰作。
我们住的这个房间后面,有一个高墙相围,却又露出天顶的小温泉池。晚餐以后,赤身躺在温泉池里,泡上半个小时,舒服极了。
不觉间,心间的遗憾悄然退去,一种温馨油然而生。
海螺沟,挺美;海螺沟的温泉,挺美!
(原载2017年第6期《湖南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