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开始有了微小的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已经在北境边境线上多次往返过，几乎很难察觉。

它不再是联邦边境常见的、带着干燥尘土气息的风，而是更干净，带着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矿物气息，像是从更深处被缓慢翻搅起来的旧空气。

枭走在队伍侧翼，她的步伐没有变化，但目光在地面的岩块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一些。

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色碎石，在指尖翻了翻，又轻轻放下了。

“快到北境了。”

“你的意思是，空气中的成分和刚才不一样了？”

枭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地面的岩石类型变了，说明我们现在正走在某条旧冰川的末端堆积带上——冰川撤退的时候留下的碎石会沿着地形边缘堆积，形成一条狭长的分界带，走过了这里，就会看到地形的变化比之前更加明显。”

铁壁听完，过了一会儿说：“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石子形状不一样。”

枭说道：“北境那边的石子，边缘更锋利，表面更暗，不是因为更干净，而是因为风化方式不同，附着的矿物质含量也不同。这边的石子，表面更光滑。”

铁壁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子，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像是在重新评估他所处的这条路的走向。

黄昏时，队伍在一处靠近干涸河床的低洼地停下。

河床两侧生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已经落尽了叶子，但枝条依然完整地伸展着，在夕阳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铁壁和枭两人各自简单检查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火堆被点燃了。

火光在入夜后的风中跳动着，在河床两侧的灌木丛上投下起伏的光影。

铁壁坐在火堆旁，手里没有拿东西，安静地坐着。

伊莉丝坐在另一侧，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

影坐在火堆边缘，手里拿着水壶，没有在喝，只是握着。

她抬起头看了看夜空，过了好一会儿：“今晚应该不会下雨。”

“那就好。”

“今天走的路比预想中远一些，明天不用太赶，慢一点走也可以。”

雾临坐在火堆旁，他看着火苗在风中的偏转，边缘被空气的流动牵动着。

他伸出手，在火堆上方悬停了一会儿，感受到那层稳定的、持续的热量正从火焰表面向上升起，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一层均匀的暖意。

夜空彻底暗下来后，火堆的光芒变得更加明确。

风在低洼地上方经过，偶尔吹动火焰边缘，让它短暂地倾斜，然后重新恢复平衡。

影把水壶放在身旁，靠着背后的背包，目光落在火堆边缘跳动的火焰上。

火光在她的瞳孔中微微晃动：“明天就能看到北境的山了，真的是山。”

铁壁没再反驳，他嗯了一声，听上去不太确定是在回应影的话，还是在回应火堆里某根木头裂开时的声响。

火堆边缘，一根尚未完全燃尽的枯枝正在缓慢地变形，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然后断开了。

雾临收回手，把它放在膝盖上。

风继续吹着，火苗继续稳定地燃烧着，像是一盏不需要被任何人看守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