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赶回屋的时候,库库勒已经离开了人世。射中他的那支箭被卫生所的医生们取出来,箭刃连着血丝泛着刺眼白光。张瑞川还在与警员们商议着什么。李河落撩起白布将库库勒苍老的脸盖上。走到院子里抽烟。
夜晚的风一天比一天寒冷,在屋里还不断流淌的急汗,一出来瞬间变凉,黏糊糊地沾着头发贴在脑门。李河落垂着头在院子里来回地走,抽完一根接着又点起一根,捏着烟嘴的指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抬头瞟了一眼明月当空的天。快进入冬季了。
村上的村民得知库库勒老人去世都赶过来吊唁,一群人在库库勒家中来来往往。李河落刚准备掐灭手中的烟头,看见那辆吉普开过来,何木儿、小塔与仙娜下了车,关车门的砰砰声令李河落心神不宁。
小塔恐慌地望向李河落,李河落没有说话。小塔赶忙往库库勒家走去。李河落随即叫住何木儿。
还没等李河落开口,何木儿就问他:“库库勒大叔是怎么死的?”
李河落却说:“我想看看吉特村的神石。”
何木儿愣了一下,点头说:“好,问什么时候?”
“现在。”
坐上吉普,何木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村会供奉神石?”
李河落反问他:“你知道神石的来历吗?”
何木儿摇摇头,“祖先留下来的,就是块大石头,传说好像是吉祥石。”
李河落没有再说什么。车窗外被车灯打得一片花白的景物随着颠簸晃动不清。
车开到喀纳斯湖边,沿着湖岸缓缓前行,拐进两座山之间的狭长小道,停在一处山坡上。荒芜的黑夜中只有两束白茫茫的孤独车光。何木儿与李河落下了车,走到一处不长草的空地上。李河落看出脚下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平整的黑色岩石。
“我们现在站在神石上。”何木儿叉着腰说,环视漆黑四周。
李河落拿着手电蹲下来观察,“这是羊背石?”
“这不是羊背石。”何木儿也蹲下来,伸出长蹼的手在石面上摩挲,“这石头是黑色的。”
李河落凝视着比暗夜更漆黑的神石,发现表面上还有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凹痕。手摸在上面感觉很是光滑,像是风化出来的大自然杰作,与魔鬼城的石堡一般。
何木儿继续说:“这神石有磁性,以前村上大人来祭拜,我们这些孩子就拿着家里的铁钳子、铁碗跟着过来玩,我们把铁碗倒扣在神石上,再轮流去拔,比谁的力气大。”
“是磁石?”
“是啊,小时候不懂啊,那时的村里大人也迷信。现在我们这一辈就很科学了……”
李河落疑惑着,掏出折叠水果刀就在石面上挖。何木儿赶忙制止他,说这是神石,不能侵犯。李河落倔得很,自顾自地挖,边挖还边问:“你不是很‘科学’了吗?”
“哎呀!是科学了呀。”何木儿抱起李河落的胳膊往外拖,“可再怎么科学也要尊敬老祖宗吧。”
李河落被他拉起来时,水果刀捣腾了半天就刮了点儿黑色的渣子下来。心想不管大小,送到化验室始终要用显微镜分析的,这么点儿足够了。再看看紧张的何木儿,便扬起嘴角朝他笑。
库库勒的尸体被卫生所的医生们带走。张瑞川焦头烂额。李河落下了吉普喊他,他也心神游离没有听见。虽已夜深,村民们仍迟迟不散,个个都是惶恐的样子。李河落走到张瑞川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张瑞川才回过神来。
“凶手应该是护灵团成员。”李河落压低声音说,“他们不允许哈乐丹的身份泄露,非常谨慎,所以从我们出洞窟就跟着我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派警员好好把守禾木村。”
“都重新编排部署好了。”张瑞川捂着满是汗的脸,疲惫地长长呼了口气,“还不知道那四个失踪的孩子在哪儿。库库勒又死了,那个女杀手的下落也不清楚。”他突然像发了狂的狮子咬牙切齿,“我们连哈乐丹都不知道是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必须严守阵地。”李河落转过头望向群人拥挤的库库勒家门口,“把进程一点儿一点儿往前推,那些谜团自会解开。”
张瑞川抬起头看他,“只怕,到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