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无限贷款
“请等一下,”基督山喊住他说,“我要在诺曼底[1]海边有块地产,比如说就在勒阿弗尔[2]和布洛涅[3]之间。您瞧,我给的范围很宽。那儿得有一个小小的港口,有河道和港湾,能让我的小艇进出、下锚。这艘吃水只有十五尺的小艇必须随时待命,无论白天黑夜,我一声令下,就要立即出航。您按我说的条件,向那些地产公证人打听一下。问清楚以后,您得亲自去查看。您看下来满意,就以您的名义买进。现在小艇应该是在驶往费康[4]途中吧?”
“我们离开马赛的当天晚上,我看着它出海的。”
“游艇呢?”
“按您的吩咐停在马蒂格[5]。”
“好!您要和两位船长保持联系,不能让他们睡大觉。”
“汽船怎么办?”
“不是在沙隆[6]吗?”
“是的。”
“按给两艘帆船的指令一样办。”
“遵命。”
“那处地产一买下,我就要在南北两条大路上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
“交给我来办,大人只管放心。”
伯爵做了个表示满意的手势,走下台阶,跳进马车,两匹骏马一路小跑,马车很快来到了银行家宅邸的正门口。
唐格拉尔正在主持一个委员会的常务会议,这个委员会受命负责修建一条铁路。仆人进来通报基督山伯爵来访的当口,刚好会议快要结束了。
唐格拉尔听到伯爵的名字,站了起来。
“各位,”他向与会的同僚说,其中颇有几位是参议院或众议院的议员,“请原谅我早一步退席。事情是这样的,罗马的汤姆森-弗伦奇公司给我介绍一个客户,叫什么基督山伯爵,要我给他开一个无限贷款的户头。这个玩笑开得可真大,我在国外有那么些同行,还从来没人敢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呢。说实话,你们一定理解,我当时就感到很好奇,而且这份好奇至今不减。今天上午我去拜访这位所谓的伯爵。各位都明白,倘若他是一个真正的伯爵,他就不会那么有钱。不料伯爵先生居然不会客。你们看看,这算什么话?这位什么基督山,岂不是在摆亲王、名媛的派头吗?他在香榭丽舍大街的那座宅邸,听说是他买下的,看上去倒还像那么回事。不过,既然是无限贷款,”唐格拉尔奸笑一下,接着说,“银行对客户自然得加倍小心才是。所以我急于想会会这个人。我觉着其中有诈。不过,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打交道呢;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男爵先生最后这几句话说得特别用力,鼻孔都不由得鼓了起来。话音刚落,他便匆匆离席,前往那间白底描金的客厅。这间客厅在昂坦堤道街上可是大大有名的。
他特意吩咐把客人领进这间客厅,就是想一上来就先镇住他。
伯爵站在客厅里,注视着阿尔巴纳和法托尔的几幅油画。银行家当初当原作真迹买下这几幅画,不但是赝品,而且跟天花板上色彩斑斓的金菊苣图案很不协调。
伯爵听见唐格拉尔进客厅的声响,回过身去。
唐格拉尔略微点了点头,示意伯爵坐在一把摆有绣金白缎靠垫的镀金扶手椅上。
伯爵坐了下来。
“幸会,基督山先生。”
“幸会,”伯爵回答说,“荣誉勋位膺获者、众议院议员唐格拉尔男爵先生。”
基督山把男爵名片上写着的头衔全都报了一遍。
唐格拉尔听出了其中的揶揄意味,咬了咬嘴唇。
“对不起,先生,”他说,“初次见面没有按通报的头衔称呼您。想必您也知道,当下的政府是一个平民政府,而我又正是平民利益的代表。”
“因此,”基督山说,“您在保留听人家称呼您男爵的习惯的同时,舍弃了称呼别人伯爵的习惯。”
“噢!其实我自己并不在乎,先生,”唐格拉尔漫不经心地说,“我为国家做了点贡献,被封为男爵,授予荣誉勋位,但是……”
“但是您放弃了您的爵位,就像当年的德·蒙莫朗西先生和德·拉法耶特先生一样,是吗?这可是个好榜样呀,先生。”
“并不完全如此,”唐格拉尔脸色尴尬地回答说,“对仆人来说,您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