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马克西米利安
最后,作为一家之主的维尔福,在刚才一度,不妨这么说吧,一度让位于马克西米利安之后,第一个开了口。
“先生,”他对马克西米利安说,“您爱着瓦朗蒂娜,您说您是她的未婚夫;我不知道你俩在相爱,也不知道这个婚约;可是,作为她的父亲,我原谅您,因为我看得出,您的悲痛是巨大的,是真挚的,是实实在在的。
“何况,此刻我心头充满了悲痛,所以已经容不下怒气了。
“但是,您知道,让您充满渴念的天使已经离开了人世间;她跟人世间的爱慕已经不相干了,此刻她正在礼赞我们的天主。所以,先生,请您向她遗忘在我们中间的令人伤心的躯壳告别吧。再最后一次握一下您曾经希望得到的这只手,就此跟她诀别吧:瓦朗蒂娜现在只需要一位为她祝福的神甫了。”
“您错了,先生,”莫雷尔单膝跪着喊道,从未经受过的剧痛刺穿了他的心,“您错了。瓦朗蒂娜是死了,但她不仅需要一位神甫,还需要一个为她报仇的人。
“德·维尔福先生,请您差人去请神甫。我,我来为她报仇。”
“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维尔福喃喃地说,莫雷尔这种突如其来的神志恍惚的神态,使他感到不寒而栗。
“我是说,”莫雷尔接着说,“您有着双重身份,先生。做父亲的已经哭够了;让检察官开始行使职责吧。”
诺瓦蒂埃的眼睛亮了一下,德·阿弗里尼走上前来。
“先生,”年轻人继续说,一边把在场的人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我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们都比我更明白我要说些什么。
“瓦朗蒂娜是被人害死的!”
维尔福垂下头去;德·阿弗里尼又跨前一步;诺瓦蒂埃用眼睛表示同意。
“先生,”莫雷尔继续说,“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一个人即使不像瓦朗蒂娜这样年轻、美丽、可爱,一旦他或她骤然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了,我们也不能不闻不问,就那么听任他或她消失不见吧。
“检察官先生,”莫雷尔愈说愈激动,“别手软!我向您揭发了罪行,您去寻找凶手吧!”
他用毫不容情的目光看着维尔福,而维尔福则把求助的目光时而投向诺瓦蒂埃,时而投向德·阿弗里尼。
可是,维尔福在父亲和医生那儿都没有求得同情,他在他俩的目光中看到的,是跟莫雷尔同样断然的表情。
“是这样!”老人仿佛在说。
“一点不错!”德·阿弗里尼说。
“先生,”维尔福说,他还想跟这三重的意志,以及跟他自己的情感再作一番搏斗,“先生,您错了,在我家里并没有什么罪行。命运在打击我,天主在让我遭受痛苦;想到这些固然很可怕,但是并没有谁在杀人!”
诺瓦蒂埃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德·阿弗里尼张嘴想说话。
莫雷尔伸出胳臂,示意大家安静。
“可是我要对您说,这儿有人在杀人!”莫雷尔轻轻地说,压低的嗓音丝毫没有减弱那种可怕的震慑人心的力量。
“我要对您说,这已经是四个月来第四个惨遭毒手的牺牲者了。
“我要对您说,四天以前已经有人想要毒死瓦朗蒂娜,但没有得逞,原因是诺瓦蒂埃先生早就采取了预防措施!
“我要对您说,那人加大了剂量,或是改换了毒药,这一次终于得逞了!
“我要对您说,您对所有这一切知道得跟我一样清楚,因为,那位先生作为医生和朋友,事先曾经警告过您。”
“哦!您准是神志不清了!先生。”维尔福说,枉然还想在自己觉着已经陷进去的旋涡里作一番挣扎。
“我神志不清!”莫雷尔说,“好吧!我请德·阿弗里尼先生来主持公道。
“请您问问他,先生,他是不是还记得圣梅朗夫人去世的那天晚上,在您的花园,就在这座宅子的花园里,他都说过些什么话。当时,您以为旁边没有别人,所以和他在谈论那次悲惨的事件,您把它归罪于命运,您不公正地指责天主,最后造成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怂恿那个凶手加害于瓦朗蒂娜!”
维尔福和德·阿弗里尼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