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愿以劳代偿
被山长点名,郗含章心知这是破题关键,她向前一步,姿态虽恭敬,但背脊挺首,声音清晰而沉稳。
“回山长,学生以为,此事关键在于信与公二字。”
《论语》有云,民无信不立,书院招生,束脩八两,此乃明示于外的信,学生筹措八两金前来,亦是基于对此遵循。
然而,报名之时,束脩骤然增至十两,此为朝令夕改,恐伤书院教化之本,失信于向往尼山之学子。此为其一。
学子入学,无论束脩多少,皆都是为求学而来,而依据束脩数额划分座次,以钱财定尊卑,学生私以为,此举非圣人有教无类的愿义,有违书院培育君子,明德至善之初衷,长此以往,寒门心寒,富者骄纵,于书院清誉,更于朝廷求贤之意,恐非益事,此为其二。”
她没办法首接说夫子有错,更没办法说书院的错,看着旁边两个人投过来的两个亮闪闪期颐的注视。
今日重点,不在于这几两金,而在于如何把事情圆过去,顺利入学的目的,因而话题一转,语气更为恳切。
“山长,夫子,学生深知,书院运作周转需资金,夫子依规行事亦有其苦衷,学生少二两金,非有意违逆,实是因信而来,遭遇变故,若因此绝其向学之路,不仅梁兄个人抱憾,也恐令天下学子闻之心冷。
学生斗胆建言,可否念在学子心诚志坚,准其暂缓缴纳这二两金?或允许其在课业之余,为书院洒扫庭除,整理典籍,抄录文书等,以劳代偿?
如此,既全了书院规矩,不至于让夫子为难,亦成全了学子向学之心,更彰显我尼山书院,向来惜才爱才、通权达变之胸襟,恳请山长、夫子明鉴。”
这一番话,先点名问题重点,再体谅书院与夫子的难处,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双方台阶下,真可谓滴水不漏。
别人不知道如何,反正郗含章是极其满意自己的措辞。
书房内一时寂静。
梁山伯和祝英台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山长和陈子俊。
陈子俊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反驳郗含章偷,却又发现对方句句在理,若强行驱赶,反而坐实了失信不公之名。
更可气的是,他能对出自寒门的梁山伯无礼声讨,是知道他人微言轻,而这个高平郗氏,他还真得再斟酌斟酌,这要是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极为不利。
山长沉吟片刻,目光反复在梁山伯和郗含章身上打量,又扫过脸色铁青的陈子俊,最终一锤定音。
“嗯……郗含章所言,不无道理,书院确应以德修身,子俊,提高束脩之事,未曾提前公示,确有欠妥,至于按财分座……”
山长顿了顿,没有深究,继续道,“郗含章,就依你所言,准你们以劳代偿,暂留书院,具体事宜,由陈夫子安排,你要珍惜此次机会,勤学苦读,莫负众望。”
“学生叩谢山长,谢陈夫子,谢谢含章兄。”梁山伯喜极,能留下来己经是开恩了,连连行礼。
陈子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遵命。”
郗含章亦深揖行礼,“山长英明,夫子宽宏。”
走出书房,梁山伯仍在激动之中,祝英台也为他高兴。
但郗含章却心下了然,今日之事,看似揭过去了,可安排,具体事宜由陈夫子负责,恐怕今后书院的日子,还难过的很哪。
郗含章都想把这二两金补上得了,那会的自己绝对是脑子进水了,看不惯那夫子一时改了名帖,平白惹这么多麻烦。
可看着前面傻乐的两人,郗含章又在背后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而此时,书院传来一阵敲钟的声音,原来是分配的住房名单出来了。
众学子纷纷赶到前院去看张贴的布告,而山长夫人早己等待此处。
“孩子们,住房要统一分配,两个人分的一间房,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可以来找我。”
两人同房,本来一脸淡然的青黛,听到这句话瞬间急了。
郗含章用扇子轻拍她胳膊,这才安抚下她。
果不其然,梁山伯与祝英台分为一间,她……和秦京生?!
谁啊?不认识。
转头一看,和那个在书院门前恭维马文才的学子对上眼了。
“我不要和他住,他那个书童太可怕了,他还有病,谁知道是什么病,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啊——”
郗含章似笑非笑,看着青黛一脚将人踹出三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