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喜欢的证据
两人分隔千里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这些回忆,捱过一天又一天。
他时常在怀念书院里的那些日子。想起她给他端药时垂下的眼睫,想起她被他逗得羞恼时微微发红的耳尖,想起她平日的傲气和矜贵,想起她不可一世,将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淡然。
祝英台说的每一条,都像是往那潭己经死透的心水里投了一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活泛得让他发慌。
可他己经不敢再信了。
半晌,马文才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将空碗往地上一放,说,“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时兴起,一两分真心罢了。到头来,还不是沦落到被随手丢了的下场。”
祝英台急道,“你……”
“英台。”马文才打断了她,声音低而哑,“别替她说话了,你要还当我是朋友,就陪我喝酒,今晚就什么都不问了。”
祝英台看着马文才,只有在见证过一个人意气风发,傲气凌人的时刻,才知道他如今疲惫得近乎麻木的状态,是有多么的痛苦。
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地抱起酒坛,给自己满上,又给马文才倒了一碗。
到底还是问了一句,“马文才,你认命了吗?”
不认命又能如何?
马文才垂眸,自嘲一笑,将坛中酒一口饮尽。
祝英台本就不胜酒力,几碗下去,人己经有些迷糊了,马文才却越喝越清醒。
怎么他和含章,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呢,怎么他就成了消遣了呢?
祝英台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脖子又酸又僵,后脑勺硌得生疼。
祝英台揉着眼睛从草垛上爬起来,借着那点将熄未熄的余火,看见马文才还坐在原地,身边全是散落的空酒坛。
她心里咯噔一下,困意顿时散了大半。
“马文才,你……你这一夜没睡?”她赶紧上前,把酒坛子往旁边扒拉,“不能再喝了!这么喝要出人命的!”
马文才抬了抬眼,眼下一片青黑,可目光却是清醒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坛酒,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懒散,“这几年在军中,旁的没练出来,酒量倒练出来了,这点酒,醉不了。”
祝英台见他确实不像醉得厉害的模样,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满地的空坛子,仍是有些后怕。默默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膝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外头己经有些忙碌的响动。
天还没亮,下人和护卫己经开始收拾院子了。
昨夜横了满地的尸首被一具一具地抬出去,烧毁的偏院一片漆黑,血腥味混着焦糊味,经久不散。
丫鬟婆子们也都收拾家当,来来往往地搬着箱笼,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反观他们两个坐在这后厨里头,倒像是偷来的清闲。
祝英台想打破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便绞尽脑汁地想话题。
她本就是个话多的性子,平日里和谁都能聊上半天,这会儿对面坐着马文才,她也只能自己没话找话。
“你从鄮县过来,山伯那边还好吗?”祝英台问。
马文才“嗯”了一声,“还撑得住,我带了些粮草过去,又留了人看着,一时半会儿,那边出不了大乱子。”
“那就好。”祝英台松了口气,又想了个话头,“你这一路过来,可听说荀巨伯的消息了?他跟着山伯在鄮县,也不知怎么样了。”
马文才道,“他倒是比从前稳重了不少,性格好了不少,也没有在书院的时候那么时不时的出现讽刺,在县衙里帮忙管粮草,倒也能独当一面了。”
祝英台点点头,感慨道,“想当年在书院里,他就追着王兰姑娘跑,他们两人多好啊,也总算在临毕业的时候,两个人修成了正果,那时我们还打趣他们,说等出了书院,头一杯喜酒定要喝他们的。可如今呢?一个在鄮县苦熬,一个跟着家里人逃难,连音信都断了。”
她说着,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和梁山伯,也有些伤感起来,抱紧了膝盖,声音闷闷的。
“山长怕战乱,带着她往南边林子避世去了。临走之前,她还去了一趟普照寺。你记得吗?就咱们书院后头那个普照寺。她从前每个月都要去那儿上香祈福的。那回走之前,她特地去求了道护身符,托人给荀巨伯捎来。可路上乱成那样,信都送不出去,那护身符也不知还能不能到荀巨伯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