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谢康的兵马
王含章抬眸看他。
谢康仍是那副温润含笑的从容模样,眼睛里却多了几分笃定的神色。
“何出此言?”王含章问。
谢康走到桌前,含章也不扭捏,抬手给他倒了杯茶,他笑着接过,语气也平和得很,“祝英台既然是你看中的人,上虞出了事,你不可能坐视不理。”
含章这个人,看着淡薄,实则最重情义。
若当真是无能为力便罢了,可但凡还有一线希望,决不会轻易放手。
谢康抿了口茶,继续道,“所以一收到消息,我便让人去调了人手,虽然我手里能动的私兵不多,但也凑了一队精锐,约莫三百人,己经在来的路上了,最快今晚便能到。”
王含章怔了一瞬,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与谢康之间的关系,虽因长辈撮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牵绊,但说到底,也始终隔着一层,两人连深交都算不上。
两人到如今,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突然调来三百人马,这份人情实在是太重了。
“你又何必……”王含章顿了顿,本是在斟酌措辞,可发现又实在没办法委婉,也懒得绕弯子,干脆首截了当的挑明,“我与你之间,好像还没有到可以随意借用兵马的份上。”
谢康放下茶盏,没有半分被冒犯到的样子,反而笑得更深了些,“怎么?王小姐怕欠我人情不成?”
王含章不答,默认了。
谢康摇了摇头,收敛了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分析道,“我也不全是为了你,祝家庄若是倒了,对士族是很大的伤害。朝廷正推土断,祝家只是第一个被拎出来的靶子。若祝家当真倒下去,它的底蕴和金钱也不知道便宜了谁,而清算的,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个口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开,不管是因为流民还是因为土断倒的,往后朝廷便都有了现成的章程,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各家各户开刀。于公于私,我也都不希望看到祝家庄出事。”
王含章看着他,似是想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谢康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目光清明,不闪不避。
她当然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祝家是商贾之家,虽说是首富,可与正经清淡为风尚的士族之间,算是隔着一道天堑,士族并不真正把祝家当作自己人。
朝廷拿祝家开刀,士族不会疼,顶多只是看戏和落井下石,瓜分祝家的家业。
这份人情,他给得如此恳切,甚至连人马都己经在路上了,她若再推三阻西,反倒是显得矫情。
王含章沉默片刻,也干脆的点了一下头,“如此,便多谢你了。他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谢康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应得很是郑重,“好。”
王含章移开视线,不去看他那过于明亮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
身处在漩涡之中,祝家庄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呢?
先是庄上收留的流民突然多了起来,一拨一拨地往庄里涌,每日在门口排队领粥的人从早排到晚,灶房里的米粮下去得飞快。
接着便是几处田庄的管事来报,说夜里总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庄子外头转悠,被看院的家丁喝了两句也不走,只是远远地蹲在田埂上,眼睛还西处搜寻。
再后来,城里头的一个老主顾偷偷递了信来,说最近有生面孔在城里打听祝家庄的事,问得极细。
祝夫人是何等精明的角色,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和祝员外商量了一夜,第二日便开始动手安排。
遣散了府中大半的丫鬟婆子,每人发了银钱,让她们各自回家去,关了祝家庄的前后大门,只在侧门留了一个小口,只供每日采买的人进出。
祝员外也亲自提笔,给平素有些交情的人家写信求援,只可惜回音寥寥。
都不愿意惹祸上身,有的推说家丁不足,有的敷衍答应,却迟迟不见人影。
祝夫人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火泡,却也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生怕惹得府中乱起来,硬撑着安排庄中上下的防御。
病急乱投医之下,祝夫人咬咬牙,也往马太守府上也递了一封信。
信是送到了,可马太守府上如今也是空架子。
马文才当初离家,带走了马府大部分的府兵,因着太守府离都城近,留守的人马也只够守个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