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去归隐山林
马文才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就像是泡在了蜜水里,甜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他们分开己经两年了。
自书院一别,他再没有离含章这般近过。
马文才的眼睛落在身上,他们两个人靠的极近,两人宽大的衣袖,还缠缠绵绵的叠在一起。
甚至刚刚含章还温柔的搭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替他擦着那些半干的血迹。
动作虽轻,却让他不自觉的颤抖,就像是一朝又回到了书院里,他习武磕到了,她也是这般,皱着眉,抿着唇,一边斥他毛躁,一边低头替他上药。
马文才眼眶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连忙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热意压了回去。
他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目光里满是依恋和怀念,赤裸裸的,毫不遮掩。
王含章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轻咳一声,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打散这满室的暧昧。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跑,还能想出用鸡血这种荒唐的招数来框她。
可也正是这场荒诞的闹剧,才把她自己打醒了,那样的慌张和害怕,也说明了她的心绪,自始至终都被他所牵动,从未放下。
无论说过多狠的话,做过多少决绝的事,都抵不过方才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心底炸开的天崩地裂。
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爱护。
可一想到那悬在头梁上的刀锋,盘根错节的朝堂,和步步逼近,近在眼前的战乱,又不禁让她犹豫起来。
她是一心想要进宫的,比起其他选择,进宫不算万全,但风险最小。
可若是真能得一个两全,若是有情人真能终成眷属……
王含章沉默着,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马文才也察觉到王含章情绪的起伏变化,抬起头,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心里一紧。
不过现在,他也算是有恃无恐的。
他什么都不怕。
只要含章心里有他,那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门第也好,婚约也罢,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可以一起扛。
“含章。”马文才轻声喊她,“我知道,你之前一定是有苦衷的,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论如何,我们也该一起面对的。”
马文才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王含章,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意,都剖开来给她看一般,甚至提及之前他最不屑的梁山伯,“……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一样,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生死无悔。”
王含章闭了闭眼,终于开了口。
“马文才,你行军打仗,总该知道,如今天下是何局面?”
马文才一怔。
王含章不等他答,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皇权更迭频繁,朝局动荡不安,柔然的军队势不可挡,在北方虎视眈眈,而朝廷昏庸,只图享乐,王朝的覆灭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你先听我说完。”察觉到马文才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王含章摇了摇头,继续道,“外忧还未止,内患却无穷,而今不管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谁,士族永远是当朝者的眼中钉。琅琊王氏也好,陈郡谢氏也罢,还有如今掌兵的桓氏,新崛起的萧氏、袁氏……士族林立,南方内里,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朝廷在推土断,你可知是为了什么?明面上说是清查户籍、增加赋税,可说到底,是要从士族手里夺人、夺地、夺权。今日是祝家,明日便可能是王家、谢家……身为当局者,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
马文才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含章的手。
王含章也没有挣开。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和决绝。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更轻了,喃喃道,“你知不知道,宫中近期正在选秀?”
马文才浑身一震,他何其聪慧,闻弦而知雅意,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进宫?”
王含章没有回答。
可此刻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马文才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像是要把她拉回自己身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脑子里乱成一团,嗡嗡作响,他当然知道选秀的事,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