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他乡遇故
两船分开来时,项少龙也钻入大舱去,好看看肖月潭的情况。
到舱厅正门处,肖月潭正向凤菲等介绍随来的三人,都是南梁君府的重要客卿,只看他们模样,便知是学富五车的人。
凤菲与众姬和云娘坐在左边的席位,肖月潭等则坐在另一边,气气热烈。云娘更亲自向四人奉茶,还不断向肖月潭抛媚眼。
肖月潭瞥见项少龙,当然要装出不大留神的样子。
项少龙感到自己与厅内的气氛格格不入,正踌躇应否进去时,一名本站在祝秀真身后的婢子移过来,厌恶地道:“小姐说这里没有你的事,管事去打点其他事情吧!”
项少龙听得无名火起,向祝秀真望去,只见她眼尾都不望向自己,只是嘴角露出不屑的神色,不由向那婢子低声冷喝道:“滚开!”
婢子怒极朝他瞧来,看到他双目射出森寒的电光,花容失色,退了两步。
项少龙心想这就是宁要人怕、不要人爱的效果,大步走进厅内。
凤菲见他进来,亦觉有点不合他的身份,蹙起黛眉介绍道:“沈良是我们歌舞姬团的新任管事,快来见过谈先生。”
肖月潭长身而起,与项少龙同行见面之礼,笑道:“沈兄长相非凡,以后我们要多多亲近。”
三个随他来的客卿均感奇怪,肖月潭一向恃才傲物,少有对人这么亲热,何况对方只是歌舞姬团区区一个管事。就算是创办“三绝女”石素芳那歌舞姬团的金老大金成就,地位仍难和石素芳相媲,在权贵眼中也只是一个较有地位的奴才而已。
董淑贞、云娘、祝秀真等亦心中奇怪,不明白肖月潭为何如此礼待沈良。
肖、项两人则是心知肚明,难掩异地重逢的狂喜。
肖月潭请项少龙在身旁的席位坐下后,为避人嫌疑,不敢交谈,与凤菲等畅聊起来,话题自离不开音律诗歌的题材。项少龙对此一窍不通,想插言说上一句都办不到。
只听其中一名叫幸月,生得娇小玲珑,姿色比得上祝秀真的美姬道:“听说谈先生常到民间采风,收集民谣,而《齐风》在《诗经.国风》里乃精彩的部分,想这趟先生必不会空手而回。”
陪肖月潭过船来的一名叫仲孙何忌的英俊儒生正和其他两人神魂颠倒地瞧着凤菲,闻言笑道:“谈先生近数年曾经两度到齐国,早满载而归了。”
项少龙听得有悟于心,知肖月潭因厌倦肮脏的政治游戏,故纵情诗歌文艺,反赢得超然的地位。
董淑贞欣然道:“那更要向谈先生请益。”
肖月潭一捋垂须,神态潇洒,令项少龙想起在邯郸初会他时的情景。这么多年了,他怕该有四十岁左右,但看来仍是年轻而有活力,难怪云娘这么迷恋他。
只听他谦让两句后,油然道:“来自民间里巷的采风,不外描写风土民情,表现民间的悲欢离合,但数最感人的,仍是描写战争和**的诗歌。所谓‘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苦难中每见真情,诚不爽也。”
云娘微笑道:“民间的情歌率直大胆,齐人居于大海之滨,思想一向奇诡开放,齐歌当更加精彩,谈先生可否唱两首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肖月潭在众女渴求的目光下,拍几唱道:“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这首诗歌描述的是在静谧的夜色里,幽室内一对恋人密会的动人情景,抱怨是那可恨的公鸡因日出鸣叫吵醒他们的甜梦。女的催促男子离去时,男的却说那只是苍蝇在叫。女子又说东方亮了,男的却指那仍是月亮的光芒。女的没法,唯有说若那是苍蝇的嗡嗡声,我愿陪你再共谐好梦,但若你应该归去而仍不走,会惹其他人说你不是。
此诗歌旋律朴素自然,内容热烈真挚,描写生动,充满生活气息。由肖月潭那带点嘶哑又充满磁性的嗓子唱出来,谁不动容?
项少龙心迷神醉之时,天籁般的动人声音由凤菲的檀口吐出来,接下去唱道:“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