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威难测
纪嫣然却将项少龙拉往园里去散步,这蕙质兰心的美女道:“夫君是否感到储君这两年多来改变很大呢?”
项少龙正欣赏天上的明月,叹道:“当上君主的,谁能不变?”
纪嫣然道:“说得好!‘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腐化’,这不是你的警世名句吗?储君威权日增,性格愈趋阴沉难测。唉!李斯也变了很多,再不像以前般和我们乌家亲近,少龙你若像以前般坦诚待人,很容易会吃上大亏的。”
项少龙呆了一呆,纪嫣然垂首道:“是廷芳告诉我的!”
项少龙愕然往她瞧去。
纪嫣然委屈地瞟他一眼,道:“当日听到你兵败失踪的消息,廷芳情急下把储君的身份说出来,说储君定会因此关系全力救你,所以你是不可为此怪责她的。唉!想不到你竟连我这做妻子的都瞒着。”
项少龙色变道:“还有谁知道此事?”
纪嫣然道:“当然还有致致知道,我已吩咐她严守秘密。少龙啊!若没有此一事实,任他谣言满天飞,仍不能影响你和储君的关系,但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少龙不可不防。”
项少龙点头道:“多谢嫣然提点,这事我早心里有数。夜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翌日,项少龙、滕翼和荆俊三人天未亮便起床赶赴早朝,到达议政殿,赫然发觉不但吕不韦在,嫪毐亦从雍都赶来,登时大感不妥。
群臣见到项少龙,纷纷过来问好,不过都有点欲言又止,神色古怪。
嫪毐挤到项少龙旁,把他拉到一角说话,道:“听得少龙遇险,我和太后都担心得要命呢!”
项少龙当然知他口不对心,却不揭破,装作感激道:“有劳嫪兄和太后关心。”
嫪毐忽地凑到他耳边,还特别压低声音道:“不知是谁造的谣,这几个月来,不断流传储君非先王所出,而是少龙弄来的把戏。于是我向太后求证此事,经商议后,决定把在邯郸曾收养储君的穷家夫妇请回咸阳,以去天下之惑。”
项少龙装作若无其事的答道:“结果如何?”
嫪毐双目寒光一闪,盯着他道:“结果发觉在年半前,张力夫妇和左邻右里数十户人家,全部丧生在一场突然而来的大火中,四百多人不论男女老幼,无一生还,此事在邯郸非常轰动,成为令人不解的悬案。”
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脑内一片空白,茫然无措。
嫪毐的声音似在天外远方般传来道:“刚才我和仲父谈起此事,仲父说少龙曾告诉他储君早把张力夫妇接回咸阳享福,为何事实竟是如此?”
以项少龙的急智,一时亦无词以对,幸好这时钟声响起,各大臣忙于归班,项少龙答句“此事的确非常奇怪”,便趁机脱身。
到小盘高踞龙座,接受文武百官朝拜,项少龙仍是心神不属,想着嫪毐刚才说出的可怕消息。他也猜到小盘会杀张力夫妇灭口,但做梦都想不到左邻右里均无一幸免,可见小盘为保密而不择手段,说不定去为他办此灭口之事的人亦给处死。
现在小盘心中,只有他项少龙和乌廷芳知道他身世的秘密,他会否不顾恩情,干脆把他们也灭口,好得后顾无忧呢?
经历过临淄被众好友出卖的经验后,他对人性有更深刻的了解。
小盘确是不同了。只看他在龙座上以帝君的姿态向群臣盛赞他项少龙平定蒲鶮之乱,以作为早朝的开场白,便知他完全掌握君主以威德服人的手段。
接着是吕不韦做他临淄之行的冗长报告,说到一半时,小盘挥手打断他的报告,皱起龙眉道:“田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上台后,田单仍可保持他的权势吗?”
吕不韦的长篇大论被小盘硬生生打断,脸上闪过不悦神色,沉声道:“田建和田单均不足虑,唯一可虑者,是齐、楚的结盟,今天田建能稳坐王位,楚人在背后出了很多力,所以老臣……”
小盘有点不耐烦地截断他道:“田建此人究竟是野心勃勃之辈,还是只属贪图苟安的懦夫?”
项少龙心中大为懔然。
小盘确是变了,变得更实事求是,不尚空言。只看他问这几句话,都予人一矢中的之感。
吕不韦愣了半晌,皱眉道:“此事还有待观察。”
小盘的目光落到项少龙处,声调转作温和恭敬,柔声道:“上将军可否为寡人解此疑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