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一元,今年刚满二十岁,目前跟奶奶住在北方一座山水环抱的小镇里,经营一家小小的佛店度日。
所谓佛店,是一种民间习惯叫法,其实售卖神像佛像,兼卖宗教用品,纸钱纸扎,并不拘泥于佛教一家。我家这二层老屋毗邻镇上唯一的道观玉清宫,因道观香火鼎盛,因此生意倒也红火。
我从小就跟奶奶一起生活,据她说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出门办事,从此一去不返,至今下落不明杳无音信,只留下我和她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奶奶每每说到此处,都会作出黯然神伤的模样,好像我们独守寒窑挖野菜为生似得。
事实上托奶奶一手祖传相术的福,我从小到大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据说奶奶师承名门,算命极准,每天找奶奶算上一命的人多如牛毛,可奶奶定下规矩,每天只算三卦,说是“卦不可算尽,敬天道无常”,也是她师门的规矩,绝不肯打破。
这才稍微保住了我家那条饱经风霜的老门槛,使它不至于过早地被踏破。
可就算是这三卦,也让人垂涎三尺,有时甚至不惜豪掷千金。
曾经有一次,奶奶为一个人相面,认定他无子送终,这人大怒,声称自己明明有两个儿子,奶奶这样摆明了是在咒他儿子早夭,要奶奶必须给个说法。
当时我吓得死死护住奶奶,生怕这身高一米九多一身肌肉疙瘩的壮汉控制不住对奶奶动粗。
可奶奶只冷笑一声,隔空指向那壮汉的面门,道:“你阴骘无纹凹陷,又有暗青之色凝聚不散,分明曾经做过亏损阴德之事伤了子孙根,哪来的子孙!”
这话一说,那一米九的壮汉面色大变,瞪着一双牛眼盯了奶奶半晌,才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钱,郑重放在桌上,鞠躬转身离去。
小时候的我对奶奶的相术很是眼馋,曾经缠着奶奶教我几手,可奶奶总是断然拒绝,直到三年前才突然松口答应,因此我现在倒也学了几分本事,只是奶奶严令禁止我给人算命,所以始终无处练手,不免有几分遗憾。
我却是没有想到,机会说来就来了。
这天我正在看店,最近新到了一批神像,我一个个把他们搬到货架上摆好,正干得热火朝天,店门忽然哗啦一响,进来两个人。
我抬眼一瞧,不禁愣住了。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男的长得一脸朴实,女的倒是细眼入鬓,长发垂肩,颇有几分姿色。
“张师傅在么?我们想求她给算一算。”男人搓搓手,有些局促地问。
张师傅,是奶奶在这一行的诨号。
我瞧了瞧外头昏沉下来的天色,摇摇头。
奶奶一大早就神色凝重,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得,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中午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就出门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是以前从没发生的事。
“不在家?那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男人急切地问。
“不好说,您有什么事儿?”我一边说一边打量他俩,心里不禁一跳。
“你看我就说不要来吧,这事儿找个算命老太太能有什么用,她算得了命但是救不了命,真是白耽误功夫。”女人跺跺脚,一脸不悦地埋怨:“外头眼看就下雨了,简直瞎折腾!”
说着话她就要转身出门,男人一把拽住她,对我道:“小师傅,您看能不能给张师傅传个信儿,我们这大老远过来的,是真有急事儿。”
女人却怒了,一把甩开男人的手,连环炮似地道:“人都不在家你还找什么啊,白耽误功夫,再能耐的算命的她也就是个算命的,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这话真是让我很不爽,运了运气,我还是上前一步,叫住了她。
“你儿子眼下正有一场大祸,若是你就这么走了,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他,甚至连你们二位也要引火上身,绝难善了。”
这话一出口,我反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学着奶奶平时的模样慢悠悠地转回收银台前的老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偷眼瞄他俩的反应。
女人明显被镇住了一下,一愣之后就要暴怒,却不知为什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冷哼一声道:“怎么,听了我和他说的话就想吓唬我?你知道我们来算什么事儿么,就敢威胁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