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斜斜地漫进书房,在檀木书桌的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天然指尖捏着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浅痕。
侧头看向坐在对面软榻上的初月,指腹轻轻敲了敲那份摊开的职位名录,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
“月月,你看,这财政部主事的位置,该挑个什么样的人来担?”
初月正垂着眸处理着事务,听见问话便抬了头。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先是掠过一丝思索,随即亮了亮。
“天然哥”她往前倾了倾身,裙摆随着动作在榻边漾开细碎的褶皱:
“你手下那个叫钟肆的,我觉得倒是合适。”
随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边的锦缎纹路,语气笃定又认真:
“前阵子我替你查各地税银账目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那人看着沉默寡言,算起账来却比算盘还精,一分一厘都错不了。
而且我特意打听了,他在库房当值那几年,从没收过商户半分好处,连底下人想塞包茶叶都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说着,她偏过头笑了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能力扎实,性子又正,人品是经得起琢磨的。你要是把他提上来,稍微点拨点拨,熟悉些部里的章程,保管用着比谁都顺心。”
徐天然听着,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了开来。
他低头拿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轻轻一蘸,行云流水地在名录旁写下“钟肆”二字,墨色饱满,笔锋利落。
“还是月月心思细,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想要什么。”
随后搁下笔,转着笔杆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
“那是自然。”
初月扬了扬下巴,像只得意的小雀,随即起身拎过桌边的食盒,铜制的搭扣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吃饭吧,天然哥。再不吃该凉透了,免得一会改起文书又忘了时辰。”
徐天然笑着应了声好,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趁她转身开食盒的空档,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刚碰过井水镇着的果子,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心里正泛起一丝隐秘的痒意,却见她毫无察觉地被他拉着走到桌边,反而催促道:
“快坐下呀,天然哥。”
徐天然的手僵了僵,随即慢慢松开。
看着她转身打开食盒,热气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将她鬓边的碎发熏得微微颤动,他心里竟莫名地空落落的,像是攥着的糖块突然化了,只剩下指尖一点黏腻的怅然。
“你看你看”
初月己经将一碟碟菜摆了出来,红烧鱼块泛着油亮的光泽,清炒的时蔬绿得喜人,她用公筷夹了一大块炖得酥烂的肘子放进他碗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我们还得审那几本账册呢,别耽误了正事。”
她的笑靥映在窗棂投下的光影里,鼻尖沾了点不知何时蹭上的墨,像只偷尝了点心的小猫,鲜活又动人。
徐天然看着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点微颤。
看着她浑然不觉的模样,看着她眼里只有关切和坦荡,那些藏了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要破茧而出。
随后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用了些力气,不容她挣脱,首接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锦缎衣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擂鼓般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指尖发麻。
初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去,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像受惊的小鹿:“天然哥,你……”
徐天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月,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