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走到柜台前，打开钱匣子。里面是今天上午的收入，有零有整，大概三十多块钱。

“今天……今天吃了包子的，钱全退。”他的声音沙哑，“早晨的……早晨的我也退。大家报个数，我记着，明天……明天一定退。”

有人报了数，有人骂骂咧咧走了。肖建坡一笔笔记下来，手抖得厉害。

最后一个人走了。店里只剩下母子两人，和一地摔碎的碗碟、踩烂的包子、洒了一地的粥。

肖母慢慢蹲下身，开始捡碎片。她的手在抖，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

“娘，我来。”肖建坡想扶她。

“别碰我！”肖母突然爆发了，声音尖利，“肖建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好好一个店，让你毁了！全毁了！”

她站起来，眼泪流下来：“我早就说，让你别老想着翠翠，好好干活！你不听！整天魂不守舍，这下好了，出事了，满意了？”

肖建坡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是想着翠翠才走神的？说他是太想她才犯的错？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更伤心。

“你不知道开这个店多不容易吗？”肖母哭道，“这是咱娘俩的饭碗。可现在……现在饭碗让你砸了！”

“娘，对不起……”他哽咽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肖母看着他，“那抹布是自己飞进去的？肖建坡，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肖建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墙上的“诚信经营”西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慢慢蹲下身，开始收拾。捡碎片，擦桌子，扫地。每一个动作都像有千斤重。

收拾完，天己经黑了。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里屋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完了。全完了。

名声毁了，生意毁了，这一年多的心血，全毁了。

他想起这一年的努力——凌晨三西点起床和面，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灶台前热得像蒸笼。想起母亲陪着他起早贪黑，想起老顾客们夸他包子好吃。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想起翠翠。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是个没用的人吗？会觉得他连个包子铺都经营不好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

那一夜，肖建坡没睡。他坐在黑暗的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像他破碎的心。

天亮时，他做了个决定——店不开了。

不是暂时歇业，是彻底关门。

他知道，名声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算他重新开业，也没人会来吃。人们会指指点点，会说“就是那家包子馅里有抹布的店”。

他不能让自己，更不能让母亲，每天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第二天，他在门上贴了“停业”的告示。又把店里值钱的东西——蒸笼、锅碗、桌椅，能卖的卖了，卖不掉的就收起来。

肖母哭了整整一天，但没再骂他。她知道，儿子心里比她还苦。

第三天，肖建坡病倒了。高烧，说胡话，躺在床上起不来。肖母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劳累过度，得好好养着。

肖大娘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老伴临走前的再三嘱咐，想起这些年母子俩相依为命、苦熬日子的光景，心里一片茫然，半点主意都没有。

肖家包子铺出事的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周边好几个乡镇，传得满城风雨。

闲话越说越离谱，有人说肖建坡黑心贪利，拿脏抹布剁进肉馅里省成本；有人笃定他是故意的，为了赚钱昧良心；还有人添油加醋，说他家的包子早就不干净，只是以前没人较真，这次才彻底败露。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越传越不堪入耳。

翠翠得知这事的时候，己经是包子铺出事后的第三天了。

那天她在李村赶集，生意还算红火，一上午就挣了十几块钱。中午她蹲在路边啃馍馍，无意间听见隔壁摊子的两个妇人唠嗑。

“你听说没？镇上肖家包子铺出大事了！”

“咋回事啊？我这两天没去镇上，一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