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浑身发凉，一字一句，带着颤抖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老吴帮你抱的孩子？这孩子……是不是老吴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桂香瞬间急了，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砸向他，又气又慌，“陈东你嘴能不能干净点！老吴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造谣！”

两人的争吵声，吵醒了里屋的陈母。

陈母披着衣服出来，满脸不悦：“大半夜的吵啥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桂香立马红了眼眶，委屈地哭出声：“娘，你快评评理！他平白无故污蔑人，说小小是老吴的孩子！”

陈母看看哭哭啼啼的桂香，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陈东，沉默片刻，反倒叹了口气，开口劝起了儿子。

“东子，孩子都抱回来这么久了，日子都过安稳了，还纠结这些干啥？不管孩子亲生父母是谁，反正就是咱们陈家抱养的，就是咱陈家的孙子。”

“娘！这能一样吗！”陈东急得胸口发闷，“万一真是老吴的孩子，往后早晚要出大事，麻烦扯不清！”

“能有啥麻烦？”陈母首接打断他，语气格外固执，“养恩大于生恩。你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就是你的亲儿子。就算真是老吴的，孩子在咱们家长大，跟他也没关系！”

陈东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从小教他做人要诚实、做事要坦荡、心怀正首的母亲，怎么如今会说出这般不讲理、自欺欺人的话？

“东子，听娘的话。”陈母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强硬，“这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小小就是咱陈家的根，谁问都是这句话。桂香，你也别哭了，好好在家带孩子过日子。”

桂香抽抽搭搭地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侥幸。

陈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年迈的母亲，看着心虚的桂香，再看着里屋睡得安稳的小小，只觉得浑身冰冷，满心悲凉。

这个年，他过得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这个看似圆满的家，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可他能怎么办？

戳穿真相？那母亲的希望就碎了，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家，也会彻底散了。

他不敢，也不能。

所有的委屈、憋屈、无奈，只能自己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这一夜，陈东坐在冰冷的堂屋里，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地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就像他彻底破碎、毫无指望的心。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他缓缓站起身，轻轻走到里屋门口。

小小睡得正沉，稚嫩的小脸迎着微光，安静又乖巧。

陈东望着这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恨。

可他不知道该恨谁。恨桂香的欺瞒？恨老吴的龌龊？还是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说到底，他最恨的是命运不公。

为什么别的男人都能娶妻生子、拥有自己的骨肉，唯独他，只能捡别人的孩子，守着一场虚假的圆满？

他抬手，想摸摸孩子稚嫩的小脸，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转身走出房门。

雪后的清晨寒风刺骨，张口就是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陈东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他忽然想起了翠翠。

想起了那个被他狠心推开、被他百般误解的姑娘。

当初，她老老实实告诉自己是石女，坦荡真诚，毫无隐瞒。可他呢？他听信流言、心生嫌弃，一次次伤她的心，最后把她逼得远走他乡。

如果当初他能包容她的难处，能好好待她，能踏实跟她过日子，如今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进退两难、满心憋屈的地步？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