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翠翠家难得热闹圆满。

天刚蒙蒙亮，张铁刚就起来杀鸡宰鱼，忙得热火朝天。翠翠带着小宝贴春联、挂红灯笼，小小的院子瞬间被年味填满。家里虽只有三口人，翠翠却置办了满满一大桌年夜饭，炖土鸡、红烧鲤鱼、西喜丸子、炸酥肉，荤素搭配满满当当，还有自家亲手蒸的大白馒头，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气。

中午一家三口围坐吃团圆饭，翠翠端起茶水代替酒水，对着张铁刚郑重抬了抬杯：“爹，过年好。新的一年，咱们家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张铁刚眼眶瞬间泛红，连连点头：“好，好啊。翠翠，爹从前糊涂，亏待了你，心里一首愧疚。如今看着你这么争气、这么能干，爹是真的打心底里高兴。”

“爹，过去的事就翻篇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翠翠笑着给他夹了块鱼肉。

小宝坐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说着学校的趣事、同学的糗事，童言稚语逗得父女俩笑声不断。屋里炉火温热、饭菜飘香，欢声笑语绕着屋子转，终于有了踏踏实实的家的模样。

除夕夜，三人围在一起包饺子，守着黑白电视机看春节联欢晚会。年前翠翠特意去县城添置了这台电视，算是给家里最好的新年礼物。

等到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的熟悉旋律，窗外家家户户的鞭炮声、烟花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小镇。

小宝揣着鞭炮一溜烟跑出去撒欢，翠翠和张铁刚并肩站在院门口看着。

漫天烟花炸开，把漆黑的夜空染得五颜六色，绚烂夺目。空气里混着鞭炮硝烟和年夜饭的香气，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此起彼伏的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祥和热闹的年味。

“又是一年过去了。”张铁刚望着漫天烟火，轻声感慨。

“嗯。”翠翠轻轻应声。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她心里默默许愿：新的一年，家人平安健康，生意安稳顺遂，所有认真生活、拼命打拼的人，都能得偿所愿、看见希望。

思绪纷飞间，好多人影悄悄浮上心头。

她想起远在外地的大宝。自从知道母亲刘梅不知所踪，大宝就一头扎在外边打工打拼，常年不着家，每次联系都说自己太忙。可翠翠心里清楚，若是母亲还在，家里安稳热闹，他又怎会这般常年漂泊、不敢回头？

她想起下落不明的刘梅，不知此刻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更想起了近在咫尺、却早己形同陌路的肖建坡。那个曾经温热赤诚的人，如今被捆绑在一段糟糕的婚姻里，郁郁寡欢。这个热闹的新年，他过得舒心吗？

最后，她看向眼前热气腾腾的小家，看向如今安稳踏实的自己。

从寒冬腊月拼死逃出陈家、走投无路的孤女，到如今在小镇站稳脚跟、有店有家、有盼头的生意人，整整两年时间。

这两年，她哭过、怕过、无助绝望过，无数个深夜独自咬牙硬扛，却从来没有真正低头放弃。她就像野地里倔强生长的荆棘，环境再苦、风雨再大，也拼命扎根泥土，努力向上生长。

夜色渐深，漫天烟花慢慢停歇，夜空重归静谧，只剩漫天繁星闪闪发亮，格外清亮。

翠翠深吸一口带着冬日寒意、又混着年味的空气，转身柔声喊道：“爹，小宝，进屋吧，饺子要凉了。”

“来啦来啦！”小宝蹦蹦跳跳应声跑回。

屋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寒凉，把一屋子温暖和安稳，牢牢锁在其中。

大年初一，镇上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天。

按照本地习俗，女孩子初一不用出门、不串门，翠翠难得清闲，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她躺在烧得滚烫暖和的土炕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过去一整年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想着想着，外地来的孙老板那张常年挂着和善笑容的脸，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太热情了，热情得太过刻意，处处透着不对劲。

翠翠越想越觉得蹊跷。

一个外来做生意的老板，刚来镇上开店不过半年，怎么能把本地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各家的恩怨纠葛、暗地里的争斗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王老五迟早会盯上自己、上门找茬都能提前预判？

巧合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孙老板跟她同一天开业，卖的货品种类高度重合，摆明了就是冲着抢她生意来的。可两人刚竞争没多久，正是拉扯最激烈的时候，孙老板却突然主动退让，彻底放弃利润最高的红白喜事市场，转头做起了高端礼品生意。

他这边一退，盯了市场许久的王老五，立马就跳了出来，上门砸店讹诈，步步紧逼。

这一连串的事，衔接得太过完美，完美得根本不像是巧合，反倒像一场提前编排好的戏。

翠翠心头猛地一沉，当即从炕上坐首了身子。

难道，孙老板和王老五本来就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