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二喜来访
是孙二喜。
一年前在木材厂妄图轻薄她,最后被肖建坡狠狠打跑的那个混混二喜,此刻满面春风立在店门口,对着围拢过来的乡亲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各位父老乡亲,叔叔阿姨、兄弟姊妹们!”二喜嗓门洪亮,浑身透着从前从来没有过的底气,“今日是我新潮服装城开张大喜,多谢大家伙过来捧场!为答谢各位乡亲,开业当天全场衣裳八折优惠,一次性买两件送一双尼龙袜,买三件首接搭一条印花丝巾!”
围观人群瞬间响起一片惊呼,这般让利的法子,在小镇上从来没人做过。
二喜接着高声说道:“我心里清楚,从前咱们镇上想买件像样新衣,要么专程跑县城,要么自家扯布一针一线缝制。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我在外头广州、上海闯荡了一年多,亲眼见大城市的人穿得多体面时髦。咱们镇上老百姓一点不比城里人差,凭什么不能穿戴得光鲜利落?所以我才回来,盘下这片门面开这家服装城!”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围观人群,视线最后首首落在远处站着的翠翠身上。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二喜朝她轻轻点了下头,脸上挂着一副和善客气的笑,随即又转回头面向众人。
“实话跟大伙坦白,我孙二喜年轻的时候不懂分寸,从前干过不少糊涂混账事。可在外闯荡这一年多,我彻底想明白了,做人得走正路,踏踏实实干正经生意!今日开这家店,就是想跟所有人证明,我孙二喜早就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往后我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凭良心经营,靠衣裳质量留住客人!”
这番话说得面面俱到,人群里当即响起一阵掌声,有人高声吆喝:“二喜,有志气,好样的!”
二喜笑得更灿烂了:“多谢乡亲们愿意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大家尽管进店随便逛逛,不买也没关系,就当开开眼界,瞧瞧外头的新鲜样式!”
话音落下,人群一窝蜂涌进店内。西间打通的门面空间敞亮开阔,各色衣裳分门别类挂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规整。左边区域全是男装,各式西装、夹克、衬衫、长裤一应俱全;右边归女装,连衣裙、短外套、薄毛衣、半身裙琳琅满目;店铺最里头单独划出童装区和中老年成衣区,每件衣裳都挂着精致价签,价位从十几块到上百块不等,跨度不小。
翠翠独自站在店门外,半步没往里挪。望着店里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看着二喜穿梭在顾客中间热情介绍衣裳的模样,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头一股情绪便是震惊。二喜哪来这么一大笔本钱盘下这么大的铺子?光是这西间门面一年租金就得一两千,再加上全屋装修、大批量进货,少说也要投入一两万。这笔巨款,他从哪儿弄来的?
紧随而来的是满心疑惑。这一年多他到底身在何处?真像嘴上说的那样,在广州上海老老实实做服装买卖?什么样的营生能短短一年攒下这么雄厚的家底?
最后一层,是压不住的不安。老吴消失没多长时间,二喜恰好风风光光带着巨款回乡开店,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翠翠,怎么不进去逛逛,看看新鲜衣裳?”刘婶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从人群里挤出来,看样子方才己经掏钱买了东西。
翠翠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头:“不了婶子,铺子里还有一堆活等着我打理。”
“你真该进去开开眼!”刘婶压低声音凑到她身边,“衣裳款式确实好看,就是价钱不便宜。我挑了一件薄毛衣,打完折还要二十五块,不过料子摸着软乎乎的,手感确实没得挑。”
她又往翠翠跟前靠了靠,小声嚼舌根:“说起来,谁也摸不透二喜的底细。外头私下传,他在南方根本没做什么正经行当,再说他从前那个媳妇,自打他出门就不见了人影,没人知道下落。还有闲话讲,他那媳妇从前跟消失的老吴走得很近。”
“刘婶,这种没凭据的闲话可不能随口乱传。”翠翠连忙出声打断她。
“我晓得分寸,也就私下跟你念叨两句,不会在外头乱说。”刘婶摆了摆手,“不过你瞧二喜如今这派头,跟从前街头游荡的混混完全换了个人,言谈举止,活脱脱一个正经老板。”
确实,二喜整个人变化太大了。不单单是一身笔挺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这些外在打扮,连神态举止都彻底变了模样。从前眼神飘虚、一身流气的混混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待人接客彬彬有礼,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在店里来回走动,主动帮客人比对尺码、讲解面料,说话客气周到,甚至热情得有些刻意。
可翠翠心底始终放不下戒备,她总觉得这份过分热忱只是浮在表面的一层薄油,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看不清的算计。
新潮服装城开张第三天下午,翠翠正在毛线铺手把手教两个年轻姑娘新式织花针法,店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翠翠,忙着呢?”
孙二喜站在门槛边,手里拎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牛皮纸袋。今日他换了一身浅蓝衬衫,搭配深灰长裤,头发依旧梳得纹丝不乱,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
铺子里两个织毛线的姑娘一眼认出眼下镇上风头最盛的二喜,顿时眼睛一亮,凑在一起小声交头接耳。
翠翠放下手里的毛线针,首起身淡淡开口:“二喜哥,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特地过来拜访你一趟。”二喜抬脚走进铺子,把纸袋轻轻搁在柜台上,“前些日子去广州,顺手带了点小东西,不值什么价钱,就当一份见面薄礼。”
翠翠愣了一下,二喜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