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颠了半个多钟头，总算驶到郊区地界。

翠翠下了车，踩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慢慢朝着那座偏僻小院靠近。离院门还有一截路，她及时停下脚步，躲到路边粗壮的老槐树后头，探着半个脑袋悄悄张望。

小院的木门关得死死的，院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房顶的烟囱冷冰冰的，一丝烟火气也没有，一眼就能瞧出来，院里的人先前并不在家。

翠翠蹲在树影里耐心等着，心里打定主意，再守上几分钟，要是依旧没人，她就彻底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突突突”一阵熟悉的三轮车轰鸣声。

翠翠赶紧把身子往树干后面缩了缩，藏得更加严实。

来的果然是张德发。

他骑着那辆破旧三轮车，车斗上摆着几件刚刚打制完工的实木家具，慢悠悠停在了院门口。张德发翻身跳下车子，伸手摸出裤兜里的钥匙开锁。木门向内拉开、门缝亮起光亮的那一瞬，翠翠清清楚楚看见，屋子里头飞快掠过去一道人影。

动作太快，一闪便消失，看不清高矮样貌。

可她敢笃定，院子里还藏着第二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衣裳，身形轻巧，处处透着警惕，像是刻意避开门外的视线，一扭身便钻进里屋，藏得严严实实。

张德发推着三轮车往院里走，抬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视线无意识朝着路边槐树的方向淡淡扫了一圈。

翠翠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把脑袋彻底收了回去，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凉。

她根本没法确定，张德发这随意的一瞥，究竟有没有看见树后躲藏的自己。说不清他只是习惯性环顾西周，还是早就察觉到附近有人，不动声色试探一番。

张德发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反手关上木门，“咔嗒”一声落好了锁。

树后的翠翠，心口突突狂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果然不对劲！这座小院，根本不是张德发一个人居住。那人躲闪的模样，满心都是心虚，摆明了害怕被外人撞见、怕事情露馅。加上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扫视，一层又一层疑虑压上心头。

无数猜测一股脑钻进翠翠脑子里，可她不敢轻易下定论。

会是张德发家里人？不像，自家人何须躲躲藏藏。是请来打下手的木匠？更加说不通。她又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看花了眼，凭空多想？

转念一想，若是寻常亲友、雇工，大可以大大方方露面，何苦这般藏头露尾？疑点越堆越多，心里笼罩的迷雾越来越厚重。

翠翠就这么守在树后，静静熬着。天色一点点往暗里沉，西周渐渐昏沉下来。没过多久，小院亮起昏黄的电灯，两间屋子的灯光先后透出来。

一间定然是张德发住着，那另一间亮灯的屋子，住的莫非就是方才躲闪的那个人？

好奇心挠得她心里发痒，好几次想要首接冲过去敲门，当面问个明白。

可她硬生生按捺住冲动。张德发这人嘴硬得很，真找上门，半句实话也别想从他口中套出来。赵大娘老实本分，知晓的内情有限，根本帮不上忙。她孤身一个外地姑娘，在这片人生地不熟的郊区，无依无靠。就算此刻撞破这些疑点，又能怎么样？不仅查不出真相，反倒容易给自己招惹祸事。方才张德发那一眼始终悬在她心上，若是早就暴露，贸然上前等同于自投罗网。

天色彻底黑透，晚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翠翠借着浓重夜色作掩护，弓着身子，轻手轻脚贴着院墙慢慢靠近大门。她屏住呼吸，耳朵紧紧凑到门板缝隙旁，专心聆听院里动静。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不是张德发独自自言自语，院里最少两个人！话音压得极低，隔着土墙听不真切具体字句，可翠翠百分百确定，屋内除了张德发，还有旁人。

翠翠凝神屏息，继续静静贴着墙根听着。

片刻之后，里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走到外屋。紧跟着一句清晰的话语，顺着夜风飘到翠翠耳旁，惊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差点碰响脚边的碎石。

“有个女孩子盯上我们了，怕是来查咱们那件事的，咱们先出去躲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下来，再没有交谈声响，仿佛方才紧张的对话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