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她为什么要上楼来?如果她在厨房,只要一走出后门就溜掉了。”麦瑟尔站在这间小屋子里的浴盆和抽水马桶中间思索着:昨天她到这里来了。简直不能想象。这同他所了解的她怎么也合不到一起。他俩已经订婚六个月了。她不可能一直对他演戏,把真实面目完完全全掩盖起来。他想起许多事来:那晚上他们从植物园一起坐公共汽车回家,她哼着一支歌——歌词是什么来着?——关于雪莲的歌。那天晚上他俩连着看了两场电影。因为他已经把一周的工资花光了,没法请她去吃晚饭。银幕上那机械的声音又开始重复起来,她一点儿也没有抱怨。“你真聪明,是不是?”“宝贝,你太了不起了。”“坐下,好不好?”“多谢了。”……这些陈词滥调一直在他们意识的边缘上浮**着。她很坦率、很忠实,这一点他可以担保。但是另一种可能危险得令他不敢想象。他听见自己用刺耳的声音说:“莱文来过这里。他用手枪逼着她上了楼。他打算把她关在这里——也许打算杀死她。后来他听见有人进来了。他给她两张钞票,叫她把来人打发走。如果她不按他的话办,他就用枪打死她。他妈的,这不是一清二楚的事吗?”但是便衣警察却只是重复督察已经同他讲过的那番话:“就她一个人和格林从这所房子走出去了。她要是想去警察局是不会有人阻拦她的。”
“也许那个人在后面跟着她呢。”
“我觉得,”便衣警察说,“你这种推测太不着边际了。”从这个警察讲话的口气,麦瑟尔看得出来他对伦敦来的人感到莫名其妙:这些伦敦人太自作聪明了,他可不这样,英国中部地区的人是实事求是的。麦瑟尔感到自己的职业自豪感被别人轻视,非常生气。他甚至有些恨安,他这种尴尬的处境,正确判断力受到感情的干扰,都是安一手造成的。他开口说:“我们无法证明她不想报告警察局。”他觉得自己内心很矛盾:我是希望她没有犯罪,却死了呢;还是希望她活着,成为一个罪犯呢?他非常细致地检查了一下这间浴室。甚至几个水龙头也用手指探了探,万一她……他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想法:如果安真的在这里待过,她一定想方设法留下一个信息来。他气恼地挺直了身体。“这间屋子什么也没有。”他记起来,安到这里来要参加一次排练。“我要打个电话。”他说。
“房产公司的事务所有电话,离这儿只有几步路。”
麦瑟尔给剧场打了一个电话。除了一个看管用品的女人以外,剧团的人一个也不在。但是这个女人话说得很明确,头一天下午排练,所有人都出席。如果有谁缺席,舞台监督考里尔先生就会把写着这人名字的小牌儿挂在舞台门里边的一块木板上。考里尔先生纪律非常严明。是的,她记得昨天有一个女演员是新来的。她凑巧看见这个孩子排练完后同一个男人走出了剧场,那是快吃晚饭的时候,她正回到剧场,准备清理一下服装道具。她还想过:“这是一张新面孔。”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可能是一位支持演出的人。“请你等一会儿,先别挂。”麦瑟尔说,他得想一想下一步怎么办。她是一个把偷来的票子付给房地产代理人的女孩子。他必须把一系列熟悉的事情忘掉:她是那个热切盼望圣诞节前就同他结婚的安,安不喜欢干自己这一行,不喜欢同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那天晚上从植物园回来安在汽车上答应他决不和那些有钱的赞助人胡混,决不理睬那些等在舞台门口准备和女演员搭讪的观众。麦瑟尔对着话筒说:“考里尔先生吗?我怎样可以找到考里尔先生?”
“他今天晚上到剧场来。晚上八点钟有一次排练。”
“我要马上见到他。”
“那没办法。他同布利克先生到约克去了。”
“我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昨天参加排练的姑娘,随便哪个都成。”
“我不知道。我没有她们的地址。他们在城里住得到处都是。”
“总能找到一个昨天晚上也在剧场里的人……”
“你可以找到梅迪欧小姐,当然了。”
“在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