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在西市撞到月行云后,白朝露再也没有察觉那个怪婴的气息,多半是那个南疆巫师怕再被人干扰,用办法隐匿怪婴的踪迹。
但是怪婴所带来的瘟疫却渐渐蔓延开来,整个西市都被这种古怪瘟疫所侵蚀,染病者医药无用,只能任凭人渐渐虚脱,比瘟疫蔓延更快的是恐慌,整个京城都在流传关于这个瘟疫的传言。
有人说这是因为端朝接连对西域秦族用兵,秦族用邪术展开报复;有人说是因为当今朝廷有奸邪当道,国运不昌;甚至还有一种更为怪异的说法,因为端帝的后宫中有妖妃祸乱朝纲,并且为皇室诞下血脉,宗祖降罚,因此才招来瘟疫。
这些传言白府也有,但是白朝露一点都不信,她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是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且白府很快就被另外一件事扰得上下不宁,那就是白府二公子白松墨病倒了,虽然并非瘟疫,但是无论请来多少大夫都医不好,整天卧床不起,怏怏无气。
这可把白君朴与李慈微给急坏了,秋闱在即,白松墨是白府唯一的入仕指望,白君朴还指望他能给自己争脸,没想到却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白君朴已经整日愁得眉头都舒展不开。
这天白朝露正从外面回来,她与公孙安骨约好晚上要去逛夜市,虽然她是白府三小姐,照理说应该养在闺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现在府上都在为白松墨的事忙碌,因此倒没人约束她。
刚进大门,便听两个门子在窃窃闲聊。
“听说主子老爷一连请好多大夫不成,就又命人去请道士,难不成咱们二公子是中邪不成?”
“那可说不准,前些日子京城接连死人却又查不出凶手,后来又莫名闹瘟疫,私下谣传都是妖邪作祟。”
白朝露听在耳中,这两个素日最爱嚼舌根的下人今天倒是一说一个准儿。
“你听说没有,主子老爷这次居然请来城外碧山风雨观的道士,不知老爷用什么法子请动的?”
“啧啧,听说风雨观主事的那个老道跟老爷十几年都不对付,每次一见着老爷就要骂,老爷从不敢招惹,这次居然厚着脸去请风雨观的道士,看来老爷是真的没法子了。”
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道士,居然连身为朝廷命官的白君朴都敢骂,白朝露顿时对这个老道满是好奇,真不知平日威严庄重的白君朴被一个道士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情景。
白朝露便走过去问道:“你们刚才说白府请来的道士,他现在在哪儿?”
两个门子忙指向白松墨寝院的位置:“今儿一早就上门来,现在正在给二公子治病呢。”
白朝露自然要去一睹这个高人的真容,刚走到寝院门外,便感到一阵清冽真气自里面散发出来。
身为同道中人,白朝露知道只有道法极为纯粹心性明净之人,才会有这般如清霜般真气护身,而且此人道法淳厚,定然不在自己之下。
当她走进院门,一眼就被立在水边石上的那个人吸引住。
但见他一身白素纱衣洗尽铅华,眉眼安然凝望池水,宛如高山青松终年覆雪,风骨凛傲却又低调内敛,他微微抬眉朝白朝露瞥来一眼,白朝露顿时心头一动。
白朝露在京城中见惯庸碌世俗之人,就连白君朴位高权重,其实也是个杂念纷纭的俗人,但是眼前这个人,清如秋水纯如初雪,飘然于世宛如谪仙,实在很特别。
“你就是从城外碧山风雨观请来的道士?”白朝露与他相对而立,轻声问道。
对方颔首道:“在下风雨观青阳子,受白府所托来为二公子驱除妖邪。”
“那你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青阳子微微颦眉道:“我已经告知白施主,府上公子是因为被妖邪所魅惑,长久吸食精气所以才会元气大损,病体难愈,只不过这个妖物的来处我还没有弄清楚。”
白朝露回望院子,一眼便瞧见正在墙角蜷成一团睡觉的黑猫,她俯身拾起一颗小石子朝黑猫弹去,黑猫被打中,“喵嗷”一声叫唤从地上蹦起来转身又钻进草丛。
青阳子的眼神落在黑猫身上,先是微凝不语,继而眉头一松,对白朝露颔首道:“多谢姑娘指点。”
白朝露对他回以颔首,看来这个人不仅道法高深,而且还很聪明,一点即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