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我还没说你折腾呢,你怎么先说我不识好歹了?
群山幻化出无数飞影,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想见她吗?”
“想见她吗?”
叶让回答:“想啊,她人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哪了?费尽心思让我来,不会只是骂我几句不识好歹吧?”
群山开了条道。
齐唱:“吾女乃吾额上明珠,若要见她,就凭自己的双脚走上去——”
叶让想了想它的话,抬头看向最高的那座山。
那威武的山神相上,有一个芝麻大的黑点。
但仅仅是一个芝麻点,叶让就知道,是花清月。
这种很难说如何判断出来的,一切都很自然也很神奇,就像他听到了群山说话一样。
叶让自言自语道:“没问题,不就是爬山,我体能好,还怕这个?”
他说罢,挽起衣袖,攀上了石道。
然而身上逐渐沉重了起来,山变得好高好高,顶峰永远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挑战。
就在攀爬的过程中,记忆碎片如风雪一般扑向他。
叶让伸手去抓,一段记忆涌入大脑。
一个圆脸的少女披着厚厚的棉衣,满是冻疮的手拖着沉沉的板车,吃力地翻越着大山。
视线越过少女,叶让看到了板车上还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黑黝黝的脸上两坨不健康的红,不停地咳嗽着。
不必解释,叶让是瞬间知道了这是自己和花清月的曾经。
原来……前世不仅小花和小叶一个。
群山之影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式在叶让的身边手拉手转圈唱歌。
“那年风雪夜……是谁驮你出山看病?”
叶让呼出一口白气,凛冽的风雪刮着他的双手和脸颊。
这山邪门得很,他看到什么记忆,山就进入什么模式。刚刚还青山绿水,如今已像记忆中的那片冰山雪地一样。
“风刀霜剑严相逼啊……”叶让哈了哈手,继续走。
记忆碎片纷纷撞来,他在登山的过程中,看尽了他与花清月一世又一世的春夏秋冬。
他们从未有过白头的时候,他们的结局总是生离死别。
花清月一世又一世的祈祷和努力,大多数时候换不回一个好结果。
终于,一大块记忆雪球掩埋了他。
叶让在灭顶的雪中,看到了源头。
一对情侣站在峰顶,身着铠甲的年轻男人说:“我向群山立誓,我一定会娶你,我要给你最无上的荣耀和一生的幸福,等我凯旋,为了你,叶某愿赴汤蹈火。”
他身侧的女孩子轻轻说了句好,她肩上朱红色的苍族披挂在风中翻舞,银饰叮铃作响。
而他们脚下,是女孩儿刚刚抛下的几枚铜钱,卦象不好,九死一生之相。
叶让从雪中爬出,泪流满面。
他已知道结局。
他食言了,他没能再回到这里,他埋骨他乡,而这个苍族少女却向群山立下了誓言。
他们并非天上一对,他们也并非天意看中的金童玉女。
可她愿意用九世的苦难,换取一世的白头。
从那一世起,她每一世都在履行自己的誓言,却无法抗得过天意。
九世生离死别,换来的如今。
可他却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