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总参大院的灰墙边多了很多年轻人的身影。

刘晓娟身穿白底蓝花的衬衣，挎着一个旧军挎，脚步拖沓着走进大院。

脸上满是闷闷不乐的神情，连嘴角都向下撇着，没一点往日的活泼劲儿。

门口几个一起玩的小伙伴看到她，远远就喊：“晓娟，我们准备去看电影，你去吗？”

“你们去吧。”

刘晓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依旧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哪有心思看电影，满脑子都是烦心事。

前几天，她劝妈妈赶紧带着一家人回老家躲一躲，可妈妈只是白了她一眼：“你还想带着全家离家？”

无奈之下，只好把前几天偷听外公和叶爷爷谈话的事说了出来。

结果刚提一句NBD，肩膀就狠狠挨了妈妈一下，力道大得让她差点哭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妈妈那样失控的样子，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问：

“你还听到了什么？全都给我说出来，一点都不能瞒！”

她被妈妈的样子吓懵了，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结巴巴地讲了起来。

直到她把所有事情都说完，妈妈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临了，妈妈还拉着她的胳膊，再三警告：“刘晓娟，以后再敢偷听外公说话，我就把你耳朵割下来，听到没有？”

刘晓娟彻底傻了眼，心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这一家人到底怎么了？

怎么都神经兮兮的？

外公听到NBD就失态，妈妈更是像要吃人一样，这个NBD究竟是什么来头？

妈妈和外公都在部队工作，怎么会对几个英文字母这么敏感？

难道真要运动了？

她心里又惊又怕，恐怖的记忆如潮水一般，一幕幕涌进脑海。

好像从记事起，牛棚的恶臭、身上的跳蚤、头上的虱子、村民的冷眼、孩子们的欺辱，就是她每天的日常。

这些都能克服，反正睁眼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要妈妈爸爸在身边就好。

可妈妈这个人很有问题，天天赶爸爸和自己走，还扬言说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她那时，恨透了这个妈妈，觉得妈妈太狠心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和爸爸。

后来，渐渐长大了些，才得知妈妈当年是为了保护他们。

也是从那时候起，只要妈妈一赶她和爸爸走，她就悄悄躲起来。

可每次都不敢走远，既怕村里的小孩骂她、打她，又怕妈妈找不到她，会着急难过。

这招很管用，每次躲起来，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只会着急忙慌地到处找她。

久而久之，“离家出走”就成了她人生的“污点”，也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记忆。

导致现在长大了，只要家里的气氛一不好，她还会说出“离家出走”的话。

爸爸妈妈也怕了，从来不给她多余的零花钱，每天就给五分钱，多一分都没有。

她反而乐呵呵的，爸爸妈妈这是怕她真的拿着钱离家出走，是在乎她、爱她。

但这一次，好像出了意外，连着三次说离家，都没人在乎了。

都怪那该死的NBD，干嘛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刘晓娟愤愤地把脚下的石子踢得老远，看着石子咕噜噜滚出去好几米，才转身推开院门。

一进屋子，就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外公、爸爸、妈妈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机。

餐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一动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