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楼”
想听故事吗?来、我这里有。但请不要站在窗口再看那些水泥的楼宇,从我记事起,天空就与那水泥混同成同一种颜色了;也不要俯视楼底下那些小小的爬行着的人们,你看不出他们与你我有什么不同,看久了你会悲伤。你端不端得起你面前那杯酒?我用苦涩、汗滴、和泪水共同酿造的它,学会品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要讲述的是一个杀手的故事,因为——在这场畸异的时空中,在水泥森林里所有绝望与疲惫的跋涉后,杀手和妓女已成为这个城市最后的纯真传说……
【零:绝案】
〖所有的绝案都是一个封闭的圆,它摈绝了自己的内涵与外延,闭口的沉默于我们的探询之外,只做为一个完美的几何形状而存在。所以,让我们把序章叫做零章。
——小招手记〗
『1、刀颤』
一柄小刀颤微微地插在门背后。
那是一扇粗木制就的门,没有上漆,但还干净。死亡的木头以一种粗粝的白色透着它曾拥有的生之厚重。在它粗糙的木纹上,那柄小刀的刀锋显出一种冷峻的锋利。
而这是一个灰滞滞、厚沉沉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锋锐本已只成为一种传说。所以那柄小刀的刀锋更如一个年轻人冷锐的笑,冷睨着这个城市——刀的锋利其实是以这个城市的灰重作为反衬的。
而那柄刀犹在颤。
刀柄是象牙制的,柄上细细地刻了两个字——不细心、或没有超常的眼力,你绝看不到那两个字,因为那两个字小如微雕。
刀柄的次等象牙因为被摩娑得久了,已微微泛黄。那黄是一种生命的颜色,看了犹如能猜出是一只什么样的手把它握过。这时,却有一只黑胖的手把它挟住,将之从门上拨下。刀锋上泛起窗外黑夜的城市的光,一堆肥肉中的一双老眼看着那刀与刀锋上流转的光,忍不住泛出泪意来。
如果有人看见,绝对没有人会相信——没有人会相信阿家公的眼里还会有眼泪。
眼泪是什么?——眼泪该和一个油腻、肥滞、胖、老、迟钝的男人没有关系。阿家公的手上堆叠着岁月的褶子,他的脸上已有三颗老年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着那柄小刀,一股冷锐似就在这呼吸间、在厚沉沉的夜暗里升起、劈进了他的嗓子眼里去。
——“不”。
阿家公想:不!
看着门背后那把粗木椅子上的那个人影,阿家公还是无法相信:刀还在,刚刚还在颤,在他撞开门后。
而用刀的人——已去。
『2、楼』
用刀的是个年轻人,他叫楼。
如果这个城市里还有谁能让那些杀手、捕快、混混与孔目们佩服的话,那就是他了。
他是杀手界无冕的王。
他出道已十年。
但即使十年后,他依旧是个年轻人。
他有多年轻?阿家公看过前些天深夜里他洗浴中的肌肤。那是夜,楼喜欢在暗夜里洗浴,在楼下的院里。他脱得很干净,他的皮肤是一种比夜更亮的棕黑,光滑如丝缎。他本人也正在如丝缎一样的年纪。
——他今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的皮肤在冷水的冲击下会刺激出一种玫瑰的红色来——黑色上的玫红。
阿家公觉得,自己爱他:爱他的才气与骄傲,也爱他的锋锐与年轻。
你会为一柄刀爱上一个人吗?
一柄牙柄的、十年前买的、只值三钱七分银子的刀。
你说:不会。
但你见过那握刀的手吗?见过那么瘦硬、纠结与坚定的手吗?
那柄刀曾在那手里。
从柄至尖,一共三寸七分。
它——劈开过这个城市!
『3、城市』
城市是个古怪的名词。住在里面的有一半以上的人想逃离它。
剩下的人、恨它。
为什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