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二年,光绪帝已经十六岁了。这时,慈禧已经将亲政之事拖了两年,如果说当初同治迟迟不能亲政是因为功课太差,那么以光绪帝的学业成就,早在十四岁时就已经有了亲政的条件。这几年来,光绪帝在翁同龢悉心教导下,无论是政论还是批阅奏折,都表现得很出色;对于当今天下的局势,尤其是大清朝所面临的危机,更是了如指掌,不但能够剖析其中利弊是非,还能提出有价值的战略方案。
当初,慈禧可以用批阅奏折之事来羞辱同治皇帝,但如果再用这一招来对付光绪帝,那就有可能自取其辱了。
在李莲英带回了李鸿章的确切回复之后,慈禧冷眼看朝臣们因为修筑颐和园的事情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个朱一新出来参了李莲英一本。
慈禧知道这些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所以朱一新的案子刚刚了结,慈禧便召见军机处的所有大臣,宣布自己明年正月将撤帘归政,并立刻下发懿旨,宣到:“惟念垂帘之举,本属一时权宜。皇帝继统御极,仰承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当此典学有成,正宜与内外臣工勤求治理,宏济艰难,自应钦遵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懿旨,即行亲政,以慰深宫期望之意。”
然而,慈禧的懿旨刚下,醇亲王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个在宫廷中沉浮了几十年而从未跌倒过的老狐狸,心里十分清楚,慈禧在这个时候态度模糊地归政,很可能只是以退为进的把戏而已。同治的前车之鉴未远,在光绪帝根基未稳之前,仓促登基迟早要步同治帝的后尘。
醇亲王自认没有慈禧那般不择手段,而且现在实权也在慈禧手上,朝中无论是主内还是驻外的几个大臣,都是慈禧的后党人士。既然无论是在权谋上,还是在实力上,自己都远逊于慈禧,那么示忠就是唯一的法子了。
光绪帝那边有师傅翁同龢亲自督导,自然也明白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耐和慈禧抗争,同时醇亲王也特意托亲信来与光绪帝传了口讯,嘱咐他暂且再忍耐些时日,等到朝中局势稳定,他真正能够从容授政的时候,再亲政也不迟。
光绪帝从十四岁开始等,慈禧已经多占了他两年的皇权,现在却还是只能继续等下去。要知道此时的光绪帝,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再等下去自然会心有不甘,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来,无论慈禧是否真心要归政,他总是必须先求这个“爸爸”继续执政,把慈禧要的脸面给足。
于是,在光绪十二年的时候,大清朝的朝廷上便出现了非常荒诞的一幕:一大群希望慈禧立即归政的大臣,都跪在地上求慈禧继续垂帘听政;而希望自己能够继续把持朝政的慈禧,则在惺惺作态拒绝朝臣的一片“美意”。
随后,慈禧又发了第二道懿旨,宣到:“垂帘之举,出于万不得已,十余年来深宫训导,欣见皇帝典学有成,特命于明年正月内举行亲政典礼,审慎宣纶,权衡至当,不容再有游移……该王大臣等所请训政数年及暂缓归政之处,均毋庸议。”
按理说,这第二道懿旨下来之后,这些闹剧也该消停了吧!的确,朝中要求慈禧继续垂帘的大臣已经少了许多,但醇亲王却孜孜不倦地在上疏请愿,带动一大批后党的人继续进奏。而光绪帝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求自己的这个“爸爸”继续垂帘了,翁同龢无奈,只好自己去求,让慈禧继续执政。
慈禧看这态势,如果再矫情下去,说不定真的
没人上奏了,于是她也不在乎光绪帝的态度了,便干脆利落地应了群臣的“要求”,宣到:“国家值此时艰,饬纪整纲,百废待举。皇帝初亲大政,决疑定策,实不能不遇事提撕,期臻周妥。既据该王大臣等再三沥恳,何敢固持一己守经之义,致违天下众论之公?勉允所请,于皇帝亲政后再行训政数年。”
慈禧这道懿旨一下,醇亲王顿时松了口气,回过神来一想,又咬碎了一口牙。这个慈禧真的是太厉害了,这训政听上去似乎只是辅助,比垂帘听政要低调和隐秘得多,但却再无结束之日,只要慈禧愿意,就可以一直这么训政下去,那么光绪帝真正亲政,怕是只能等到她归天之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