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隐隐还有些肿退未消的痕迹。安德海这人真的是阴晴难料,李英泰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罪了他,也不知道何时又讨了他欢心,比那太后难伺候多了。
须知脸上这伤肿就是安公公的杰作,前几日李英泰与刘德盛不知怎的说到了那梳头的事,便把老家的一些花式说与了刘公公听。李英泰离家时还很小,也不知道具体的技巧,只寥寥几句说了个形概,偏生这几句话就惹了是非。
也不知是谁嚼的碎嘴,这事儿传到了安德海耳朵里。刘德盛是西太后最宠信的梳头太监,安德海自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便差人寻来了李英泰。
宫中的规矩向来是只打不骂,安德海也不客气,先让旁边的太监扇了李英泰二十个大嘴巴,直把素来表情恭顺的小李子打出了一脸惧色,才道:“宫里的规矩是准打不准骂,你进宫也有些年头了,本不该这样罚你,你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遭这些罪吗?”
李英泰虽然只是个小太监,也知道安德海这正当宠的人,便是王公大臣都要礼让三分,这回专门来找自己,自然不是为了赏他二十个耳光而已。
他虽然温顺却也是个机灵的人物,赶紧又自己掌嘴了几回,掌掌到肉,比那旁的太监抽的还要瓷实。一边抽一边说道:“小李子不懂事,小李子人笨,做事没有做好,谢谢安大总管提点,谢安大总管教训。”
安德海手一挥,拦下他,不让李英泰再自己掌嘴,“诶,别打坏了这张脸,安公公是望着你好,你虽然笨了点儿,还是懂得我这番苦心的。”安德海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只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进得宫来,便该把自己当个人样,过去那些三教九流的东西,沾不得皇城的福气,该忘记的就要忘记,你懂了吗?”
李英泰这才知道自己挨打的根源,赶紧表明态度道:“小李子懂得的,谢谢大总管关照小李子,免了小李子诸多灾祸。大总管就是小李子的再造父母,小李子今后一定孝顺大总管,好好听大总管的话。”
“小李子,这话且不能乱说,我们都是伺候主子的人,理当本本分分、尽心尽力地伺候好皇上,伺候好圣母皇太后才是。我也只是主子的一个奴才,我今天关照你,那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侍奉好主子。”
“谢谢大总管提点,小李子一定本本分分、尽心尽力地伺候好皇上、伺候好圣母皇太后。”
安德海见李英泰悟性尚可,也就没有再难为他,又宽慰几句便走了。
如果说当时李英泰还怀着几分偶然的侥幸之心,只道是小差错不小心入了安公公的眼,那么今日就不敢再这么想了。中国有句成语叫前倨后恭,这词儿生得最险,但凡遇上这种局面,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在前面等着你。
大清早的,小李子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愉悦,冷不丁就接到了消息,这安德海差人专门把李英泰寻去,也不说何事,只是嘱他带上一件貂褂。小李子本是惶恐无比,以为自己又招惹了安公公。但他万万没想到,此番有事儿的是别人,这貂褂原来是给孙大人备的。
虽然隐隐猜到了
安德海有笼络自己的意思,先前的罚也好,现在的赏也好,权倾朝野的安德海肯在一个小太监的身上花工夫,那定然不是为了消遣无聊,但却不知道安大总管何以会突然来笼络自己。
李英泰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想,徒然吓唬自己,想不出来什么好原因。想那安德海素来也是个拖沓性子,专爱做那临阵磨枪的事情,他既然现下突然打上了李英泰的主意,定然近期就会有动静。
果不其然,只几日后,李英泰就知道了这其中的缘故,也明白了安德海那句“出宫需要些时日”是什么意思。
站在送行队伍的前段,李英泰心里实在有些惴惴不安。要说这几年朝廷一直都不怎么太平,内忧外患,朝廷国库吃紧,圣母皇太后惦记圆明园,却被大臣们一再阻挠,现下宫中正需要有些好事儿来冲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