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宝桢与赵新也觉得这个办法很妥当,于是便同时作两手准备:这边厢写好密折,并且以六百里快件送往北京;那边厢动用紧急公文,下令东昌知府程绳武、济宁知州王锡麟、泰安知县何毓福等沿河各地知州知县,紧密监视安德海一行,并且尽量拖住他,随时待命,以期将安德海等人一举拿下。
山东离北京并不算远,所以丁宝桢的密折第二天就到了北京城里,再一日就到了同治皇帝的手中。同治皇帝一看,终于收到有人弹劾安德海的折子,而此时的他简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当下就召见了军机处和内务府大臣。
众人集齐后,同治帝便对众大臣道:“今日聚集众爱卿于此,是因为朕心中有一个疑问。现在朕手中收到一份折子,这折子弹劾的是一个太监。这太监不但擅自出京,而且自命钦差大臣,沿途勒索贿赂。我想问众爱卿,祖上可有这样的先例?”
内务府大臣明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知道皇上所说的这个太监正是安德海。按照惯例,在宫中的太监和宫女,都应该归内务府所管,但是安德海仗着慈禧的宠爱,向来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明善与他之间素有罅隙。现在,既然是皇上开口问,那就说明安德海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于是,明善立即向前跪下,道:“皇上,祖上没有这样的先例,这太监目无祖制,按律当斩!请皇上下旨!”
“哦?明大人的说法对吗?”同治扫了一眼台阶下的其他大臣。众大臣会意,一律向前一步,跪下来齐声说道:“明大人所言极是,请皇上下旨。”
“好!”同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立即着令军机处拟旨,颁发山东、江苏各省,将安德海严密查拿,如若证据确凿,立即就地正法。”
“皇上且慢,”晚到一步的恭亲王这个时候走进翊坤宫,立即跪在同治脚下,“皇上此时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应该先禀明太后方可下旨,否则必有众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同治皇帝此时正在兴头上,被恭亲王泼了这一盆冷水,自然心头不忿:“向太后请旨?向哪个太后请旨?恭亲王!朕请你来,不是让你来救那奸人的。”
恭亲王赶紧磕下一个响头,方才接着道:“禀圣上,微臣以为圣上可以下一道密旨,命令沿途地方官员立即捉拿安德海,待
审讯之后,再用六百里快马送回供词。此时再请示太后,已是证据确凿,遵祖制,必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那安德海便非死不可,又不至于牵连沿途的官员。”
同治皇帝听了,虽然心有不甘,也觉得恭亲王所言甚是,便依此言,立即拟旨发往山东,要求沿途官员协助捉拿安德海。同时严令众臣不得透露口风,并又留下恭亲王,与其密谈。
同治要谈的事情很简单,无非是事后如何于太后处请旨,恭亲王道:“圣上不必烦心,眼下西太后正在休养中,所以这事只需得到东太后的支持即可。”
恭亲王的这番话,深得同治皇帝之心,其实同治烦忧的无非就是慈禧太后,因为这安德海是慈禧的人,如果慈禧要保他,那么谁也杀不了他。但现在既然有这么一个空子,所以杀安德海的事,只要说服东太后慈安就可以搞定了。
同治在宫中运筹帷幄的时候,丁宝桢却早已等不耐烦了,每天都派出人去,监视安德海的行踪。而那安德海到底还是有些忌讳,在德州撒完野后,在山东的地界上并未多作停留,一路快船直下。此时,幸好临清知县来信告知,临清目前水位尚浅,估计安德海的船行至此处,就必须改走陆路,这样一来,势必要耽搁两天。
两天就够了,两天后丁宝桢就接到了同治皇帝的密旨,丁宝桢接旨一看,顿时欣喜若狂,立刻召集幕僚商量捉拿安德海的事宜。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圣旨在手,丁宝桢反倒不急了,同时也得知安德海目前正前往聊城,预计下一步必然会折道东行,直奔泰安。于是,丁宝桢便咬着牙对身边的幕僚说道:“我定要在这泰安县布下天罗地网,让那奸人有去无回!”
丁宝桢此话一出,不足两百里之外的安德海似乎也有所感应,立即打了一个寒颤,心神顿时莫名地不安起来。果然,安德海的船队到了临清后就搁浅了,只能另行雇了二十余大车,驮着一行人继续南下。
自从换了陆路之后,安德海就留下了两个族人——安泰和游长顺,让他们跟在车队的后面探查,直到进了江苏的土地上再行汇合。因为在德州示威之后,安德海发现并没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太过于平静,反而让他有些不安,于是在和几个心腹商量之后,便作出了这个安排。
虽然有了这么一个保命的准备和安排,但安德海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想,在船上还好,如果走陆路,出岔子的可能性太高了。
现在,安德海已经到了聊城,下一站他准备直奔泰安,这就是最好的一条途径,如此便可快速离开山东的地界,又不至于失了体面了。
此时的安德海虽然心神不安,但还是竭力自我安慰,他告诉自己:丁宝桢算个什么东西,他能奈我何。而此时,车头迎着夜风中猎猎作响的“三足乌”旗,也让他心里更有底。心想:我是当今圣母皇太后最宠爱的太监,这满朝文武谁见了我不礼让三分,便是有权有势的王爷,我也有本事将其拉下马。区区一个丁宝桢又算了什么?安德海这么想着,心里不禁又开始得意起来。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泰安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这个倒霉蛋落网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