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旋转楼梯，拖鞋在大理石阶上踏出凌乱的回响。

他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阳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金色的光晕里，无数相框在四面墙上静静闪烁。

方唐低头吃饭的侧脸，方唐在树下回眸的瞬间，方唐睡着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方唐冲浪时的笑容……

每一张照片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相框边缘都泛著精心养护的光泽。

还有他们在一起时各种各样的合照，记录著这段感情的起点和终点。

最中央的位置，是他们第一张合照。

她靠在他的怀里，带着她标志性懒洋洋的笑容，而他看着镜头里的她，眼里是当时丝毫没有察觉的爱意和温柔。

霍江晏爱上方唐的时间，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早。

可惜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失去搂她入怀的资格。

他想到方唐曾踏入过这个房间，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霍江晏抬手遮住眼睛，指尖却仍能感受到脸颊滚烫的温度。

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方唐推门看见的瞬间，不会以为......他是个变态痴汉吧？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房间，最终停驻在那个半人高的瓷瓶前。

花瓶的曲线格外特别，两侧微微凹陷，仿佛曾被谁的体温长久熨贴，留下缠绵的拥抱痕迹。

墙上的照片不过是表象，真正让他耳根发烫的秘密，全都藏在这只瓷瓶深处。

霍江晏的手指悬在瓷瓶边缘，进退两难。

该期待她发现，还是祈祷她永远不要知道？

思绪乱作一团，胸口剧烈起伏，隆冬的寒意竟压不住浑身蒸腾的热意。

他缓缓屈膝蹲下，瓷瓶内壁折射出细碎的光。

成千上万的纸条拥挤在瓶底，每张不过指节长短，却密密麻麻铺满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字句。

有些墨迹已经晕开，像是被水晕染过。

有些边角卷曲，显然被人展开又折起无数次。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好痛苦，把心脏剖出来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我恨你，我爱你］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再也不要见到你］

［如果我们不在一起，是不是还能做朋友］

［怎么会忘不了？］

［骗人的，根本忘记不了］

［下蛊对你不好，还是算了］

最上面那张还带着新鲜的笔痕，力透纸背地写着：“她又不要我了”

那些字迹时而癫狂时而呜咽，洇开的墨痕像干涸的泪迹，折皱的边角藏着无数次深夜崩溃的证明。

真的很难看。

这种内心深处，絮絮叨叨的话。

他苦笑着移开视线。

那时的自己活像个怨气冲天的深闺弃夫，写下的每句话都浸著酸苦的汁液，现在重读简直羞耻得脚趾抓地。